首辅府的门槛极高,青石台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春雀递上名帖,门房没通报,直接引着主仆二人往里走。
绕过影壁,穿过两道垂花门,视野豁然开朗。院子里没种名贵花木,只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摆着一张躺椅,檀叙正拿着把木梳,给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狗顺毛。
白狗趴在地上,尾巴悠闲地扫着落叶。
听见脚步声,白狗耳朵一竖,爬起来就往戚晚意跟前凑,围着她的裙摆嗅来嗅去。
戚晚意蹲下,伸手按在狗腹上。胃部轮廓清晰,肠道蠕动规律,没有积气,更没有炎症。
“它没病。”她站直身体,拍了拍手。
檀叙放下梳子,拿过旁边的湿帕子擦手。“昨晚多吃了一块酱骨头,半夜叫唤了两声,扰人清梦。”
戚晚意不接这茬,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里放着她昨晚让春雀送来的箭和纸条。
“赵府的事,别查了。”檀叙将帕子扔进铜盆,水花溅起,“那个姨太太,是淮南王送进京的。赵大人收了人,就等于站了队。你一个没权没势的医女,掺和进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戚晚意拉开石凳坐下。“管事的腿断了。”
“断条腿,总比丢了命强。”檀叙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昨晚跟你的两个人,是淮南王府养的暗卫。他们没动手,是因为拿不准你的底细。楚王府的偏院,这层皮护不了你太久。”
提到楚王府,戚晚意端茶的手停顿半秒。
原主救了萧瑾,换来一枚玉佩和一句娶她的承诺。结果呢?萧瑾失忆,转头把戚悦玲当成了救命恩人,原主被扔在偏院自生自灭。
“我不指望楚王府。”戚晚意喝了口茶,茶水微苦,回甘却绵长,“我只指望自己。”
檀叙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这女人很有意思,前几天来找他看狗,全程冷着脸,今天被人盯上,依旧不见慌乱。
“你师父医仙,云游四海,连个落脚点都没留。”檀叙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师妹戚悦玲,如今在楚王府风生水起。你一个人,怎么自保?”
“首辅大人既然收了我的箭,总不会只是为了提醒我别多管闲事吧?”戚晚意反问。
檀叙笑了。这笑意没达眼底,却透着几分兴味。
“豆包最近食欲不佳,缺个专职大夫。”他指了指那只正抱着戚晚意小腿蹭的白狗,“首辅府西跨院空着,包吃包住。”
春雀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堂堂首辅,拐弯抹角地让人住进府里,借口居然是给狗看病?
戚晚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壮得能拉车的狗。“诊金怎么算?”
“按太医院院判的俸禄,翻倍。”
“成交。”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推拉。
檀叙端起茶杯,掩去眼底的笑意。他这人,平生最烦黏糊的人。戚晚意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正对他胃口。
“不过,”戚晚意站起身,“我得先回一趟楚王府,拿点东西。”
“需要派人陪你吗?”
“不用,拿几件衣服而已,不费事。”
戚晚意带着春雀离开。檀叙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主子。”暗处走出一名黑衣侍卫,“要不要派人暗中跟着于姑娘?”
“不用。”檀叙揉了揉豆包的脑袋,“她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去查查,戚悦玲最近跟那个所谓的‘大师’,又在捣鼓什么名堂。”
“是。”
出了首辅府,春雀还有些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