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暗红色的痕迹在探照灯光照射不到的远处逐渐变淡。
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暗影里。
悍马车的尾灯在拐过最后一道弯时闪了两下,然后整辆车彻底被夜色吞没。
费德里坐在主桌最中央的位置上,从科迪罗兹被拖出去到视线尽头那颗尾灯消失,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动过。
直到那一点红光彻底熄灭了,他才垂下眼帘。
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平稳地响彻沙场:
“大家继续喝酒吃肉,今晚有人睡不着的话,可以去门口看看――与我们行动队作对、与悍狼作对的下场。”
沙场里的沉默又持续了几秒。
然后像是被什么开关重新打开了一样,酒杯碰撞的声音、刀叉碰触盘子的声响、人们低声交谈的嗡鸣逐渐恢复了。
但那种恢复和之前的气氛有明显不同――
更沉、更稳,像是所有人都在方才那几分钟里共同经历过一次仪式,现在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时,呼吸频率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有人开始低声谈论科迪罗兹被拖出去时的那条血痕。
有人朝入口方向比划着描述颈部的绳结是怎么打的。
还有几个人已经端着杯子站了起来,三三两两地朝门口方向走去。
林恒坐在主桌边缘,感觉到那股在周围弥漫开的、属于悍狼战士才有的、带着压迫感的热烈情绪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缩,然后被迅速消化,转化成一种成王败寇式的心安理得。
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有喝完的啤酒,杯沿碰到嘴唇时停了一下。
没有喝,又放了回去。
他和科迪罗兹之间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唯一有过交集的,是在野狼堡那次行动中匆匆见了一面,那时科迪罗兹还以蝰蛇五毒统帅的身份站在营帐前部署谈判,而自己只是一个潜入暗处的影子。
那才过去多久?
那个站在营帐前调度全局的人,如今正被一辆悍马车拖在夜色里,沿着大门口的水泥地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雇佣兵的世界确实残忍,残忍得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
想到这儿,林恒放下酒杯,侧身向费德里和奥顿那边微微倾了一下:
“统帅,大队长,我身体还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
费德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像是确认他的脸色确实还带着一层病后残留的薄白:“去吧,好好休息。”
奥顿也点了点头:“明天没什么任务,不用早起。”
林恒站起身来,朝主桌上其他几位大队长依次点头致意.
然后转身穿过沙场中央那条已经被探照灯照亮的通道,走过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战士身边时.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喊住他搭话。
他只是安静地从那片灯光和喧哗中走出来,朝领导楼的方向走。
沙场上的音乐声在他身后重新响了起来,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特意调小了音量。
夜风从侧面的山口灌进来,吹动林恒衬衫下摆的边缘,凉意贴着小臂和后颈缓缓蔓延开来。
推开领导楼大门时。
身后那片灯火和喧哗被门板隔绝了大半,楼道里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昏黄色光线落在地板上。
一个影子站在门边,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伸出手来。
竖起食指压在嘴唇前面,比了一个极其标准而干脆的“噤声”手势。
秦岚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看向他。
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刚从外面摸回来的轻和稳:
“林先生,是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