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第二排有人正在举手机拍摄，第三排有人正在拨号码，第四排有人正在低声交流什么。

无人机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至少有三架不同型号的无人机已经飞到了事故区域上空，旋翼的嗡鸣声虽然被风声分散了一部分，但在高速路段这种相对空旷的环境里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浩二抬头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右脚微微后撤了大约半个脚掌的距离，但没有转身走。

人墙右侧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年轻小伙子往前迈了半步：

“还不滚？”

年轻小伙儿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但真正挡住浩二前进方向的还是那道由二十多个人共同构成的屏障。

浩二可以杀掉挡在最前面的那两三个人。

但他没有办法在杀掉两三个人之后还能不被剩下的人缠住。

他也没有办法在缠住之后还能追上已经开始往远处移动的狄辉。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回了持刀的左手，把刀尖朝下垂在身侧。

浩二转身朝着高速公路侧面的方向走去。

越过路肩时没有回头，翻过那道绿色栅栏的动作干脆利落，落地之后弓身钻进路边的灌木丛，片刻之间就被那片由野草和矮树组成的浓密植被彻底吞没了。

那道由车主们组成的人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没有人发出胜利的欢呼，也没有人立刻散去。

前排那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目送着浩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灌木丛中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

“那个受伤的兄弟在哪？”

狄辉已经蹲在了刘辉身旁。

跪在路面上，双手按着刘辉胸口处的伤口位置，手掌边缘已经被血染红了。

刘辉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血从他肩膀和前胸的伤口处向外渗，浸透外套之后又沿着衣摆边缘往下滴落。

呼吸很浅，眼皮微微翕动，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又睁不开。

狄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挤到喉咙口就被堵住了，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才挤出来半句：

“辉哥……你别睡，救护车马上就到……”

毫不夸张的说，此刻，狄辉的手在发抖，指腹按压伤口边缘时能看到明显的颤抖，那幅画面也被围过来的司机们拍了下来，传到各个网络平台。

短短十几分钟内转发量就已经过千，视频下方一条接一条的评论像瀑布一样不断刷新：

“高速上见义勇为的兄弟一定要救回来！”

“那个跑掉的杀手咱们大家伙帮着执法部门抓一抓，看到线索，立刻汇报！”

“这种时候站出来的人，才配叫爷们儿！”

“……”

人群中走出来两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一男一女，他们蹲到刘辉身边时已经摘下了各自的挎包。

其中一个从包里取出便携式急救包，用无菌纱布覆盖住刘辉肩部的伤口施加压力。

另一个人托住刘辉的后颈把他的头部微微侧向一边，检查气道是否通畅。

狄辉被旁边的人扶着站起来退到一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大约一刻钟之后，警车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同时从远处接近，在高速路面上由远及近地铺展开来。

几辆警车先到，拉起的警戒线在风中微微摆动。

急救人员从后车厢取出担架，动作迅速地过到刘辉身旁把他抬上救护车，紧接着狄辉也被搀扶着上了同一辆车。

车门关上，警笛重新响起。

车辆沿着应急车道缓缓倒出拥堵区域然后朝医院方向加速驶去。

那些被逼停在路上的车主们在警方的引导下开始陆续恢复通行。

有人摇下车窗朝救护车离去的方向看了几眼。

有人用手机对着那道栅栏缺口拍了一张照片。

刘辉被推进原城中心医院急救室时，血压已经降到了危险线以下。

医护人员围在床边进行止血和输血操作。

走廊里亮起的红灯在白色的墙面上映出一片刺目的红色光晕。

而狄辉，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站在楼梯口。

看着逐渐关上的手术室大门，木讷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