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刘辉苏醒，再见狄谦

陶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还落在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走廊白色的地面上画出一道窄窄的亮线，像一条被压扁的缝隙。

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侧过头来，看向狄谦时眼神里多了些和方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戒备，不是抗拒，是一种确认之后才出现的松弛：

“新兵连，同一个班，上下铺，睡了两个月。”

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数自己用了几个字来概括那段时间：

“后来分到不同的单位，联系就少了。”

狄谦的目光从陶亮脸上缓缓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午后的明亮转为傍晚的柔和，云层边缘被落日镶上一层淡金色的边线。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询问为什么刘辉从来没提过这段关系。

只是沉默着把那条信息收进脑海里，和之前已经掌握的那些碎片拼在一起――

刘辉是退伍军人，在伊塔国待过一段时间。

和儿子认识的时间不长却被儿子信任，被自己辞退后仍愿意在接到电话时驱车赶来。

和面前这位执法局一大队队长曾经睡过上下铺。

这些碎片像一条链条上的环扣，每一片单独看都算不上关键。

但放在一起时却让那个人的形象变得更完整、更具体。

狄辉坐在长椅另一端，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耷拉着，显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昨晚一夜宿醉，今天又经历了生死追逐和搏杀。

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那种累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没有参与狄谦和陶亮的对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抬眼看一下急救室的门。

急救室上方那盏红灯还在亮着。

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那盏灯始终没有灭。

护士进出过两次，第一次端着一托盘染血的纱布和用过的器械，第二次推着一台新的仪器进去，脚步声都很轻很急，门开合的时间很短，从缝隙里漏出来的声音是仪器提示音的段落和医生间简短的交流。

陶亮坐在长椅末端，背靠着墙，目光定在急救室的门上。

他的坐姿比平时在办公室时更直一些，像是一个在等待某种结果的人已经确认自己帮不上忙，就尽量不添乱地留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狄谦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他才发现文秘书已经回复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简短：

“已启动渠道，三小时内反馈初步结果。”

狄谦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外最后一缕金色正在从云层边缘褪去，天色正在从傍晚过渡到入夜的灰蓝色。

楼道那头的护士站里有人正在换班，交谈声压得很低。

偶尔传来一两声刻意压低的笑。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是那种冷白色的，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在白色墙面上投出深浅不一的灰色轮廓。

狄辉在这种安静的等待中渐渐靠着长椅旁边的扶手睡了过去。

呼吸平稳，头微微侧向一边。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急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口罩挂在左耳上还没完全摘下，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微光。

第一眼就看到了狄谦，然后目光又扫过陶亮和靠在扶手上睡着的狄辉，最后回到狄谦身上：

“手术顺利，人已经稳定下来了。

伤在肩膀和前胸，出血量偏大但没伤到主要脏器。

肩膀处的肌腱受损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命是保住了。”

狄谦听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那种微小的身体反应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又消逝，他的脸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一下头：

“什么时候能探视？”

医生看了一眼时间：

“麻醉还没完全过，至少两三个小时内不会醒。

明早吧，明早再过来看他，现在让他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