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鸿渊的面色依然保持着那种一族之长的威严和平静，如同深海表面波澜不惊。但唐晨注意到，他那双深沉的眼睛深处，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如同被强行压制在地下深处的岩浆，表面温度不变，内里却炙热得足以熔化一切。

他一生都在为洛昊铺路，为了这个儿子不惜冷落自己的女儿、打压她的声势、甚至试图剥夺她的圣女之位。但他万万没想到，洛清涟的天赋竟然达到了九层三色的地步。这个结果，让他所有的布局都变得摇摇欲坠。

洛清涟的后娘站在洛鸿渊身后半步的位置，嘴角那一抹温婉得体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慌乱和不安。她为洛昊谋划了这么多年，安排了这么多，却在洛清涟轻轻将手放在水晶球上的那一刻，被她轻描淡写地击碎了。

洛清涟收回手掌，那朵三色青莲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了最后一圈，然后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化作三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她的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催动天赋柱对她来说也消耗不小，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风雨中依然傲然绽放的青莲。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惊叹的、震撼的、嫉妒的、恐惧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静，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既然天赋柱已经测完，那我便回殿了。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测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她多做停留。

她转过身，朝着大殿深处走去。淡青色的长裙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裙摆拖过玉质的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的步伐依然从容而优雅，如同踏着流水的仙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渐行渐远。她走了几步，在即将消失在走廊阴影中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极短暂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一直注视着她的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如同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拽住了一下。

她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惊叹的、审视的、复杂的面孔，落在宾客区域前排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如同一阵风吹过湖面，只来得及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但唐晨看到了。他看到那双秋水般清澈的眸子中，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如同冰雪初融般温暖的光芒。那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但足以让唐晨确认，她看到他了。她认出了他。她知道他来了。

然后她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淡青色的长裙在走廊尽头一闪，消失在金色的光晕中，如同一道流水汇入了深海，再也找不到痕迹。

唐晨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他的心跳依然很快，如同擂鼓一般在他的胸腔中砰砰作响。但他的面色却平静如水，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微微垂下眼帘，将心中那股翻涌的、近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压了下去，如同将滔天的潮水封入一口深井。他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一瞬，那个弧度极轻极淡，如同一片落叶在平静的水面上点开的涟漪。

三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她。而她也看到他了。她知道他来了，他站在这里，不远不近，无声无息，却从未离开过。

广场上的喧哗声依然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但唐晨已经听不到了。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停留在了那一眼上，都停留在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暖光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