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饭后,四人各自回小楼洗漱歇息。
谢景琛靠坐在床头,看过东宫詹事、母后、朝中亲信送来的书信,即便他远在江南,也需对京城动向了若指掌——尤其是贵妃与二皇子一党。
这一路几次三番的刺客,与贵妃一党脱不了干系,只是此次出宫乃父皇秘旨,淮望一手安排的行程,贵妃一党又是如何得知他们行踪?
是他们身边有贵妃的眼线?
或是何处被他疏漏?
父皇又为何遣他南下?
谢景琛合拢一沓信纸,轻揉眉心,目光看向青丝披肩走来的妻子,柔和烛火下,比白日看着多了几分温柔,只是眸色依旧寡淡,轻易戳破烛火勾勒出的虚假。
他收起信纸,为妻子掀开被褥,看她坐下,柔声关切:“还在想荔娘之事?”孙秦清高孤傲,没想到一个外室竟能入她的眼,稀奇。接着又道:“她到底是养在外头的,原想着有子傍身能入将军府,如今落空了,少不得要难受上几日,你若可怜她,趁还在外头,多赏她些衣料首饰就是。”
孙秦偏首,“荔娘不是会计较身份、财物得失之人。”
谢景琛挑眉,似有诧异之色。
“大爷有话直说。”
“这些年从未见你这般替谁说过话,你与她相识不过两三月,如何能令你这样上心?”
谢景琛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眼。
借着烛火,凝视着人时,仿若得了他一世深情,让人情难自禁,孙秦也曾教这双眼骗过,如今心眼明亮,再不会因此动心伤情了,也已不愿将自己的心一点点剖开给这位多情却也薄情的夫君去看。
她为孙氏活着。
为孙氏而作为太子妃活着。
“不过是她与兄长家的长女有几分相像罢了,”孙秦掩唇打了个哈欠,背对着谢景琛卧下,语间也有几分倦意,“夜深了,大爷明早还要出门见客,早些歇息罢。”
这些年,他也习惯了孙秦的冷淡。
谢景琛收起信纸睡下,语仍旧温和,“不说旁人,你我也该有个孩子了,是么,秦娘。”
孙秦闭目,旧伤微疼。
新婚燕尔时他们有过一个孩子的。
她知道此次南下,太子带自己出来是为何意,他们——
储君与云州孙氏应该有个孩子了。
这一夜,她没有拒绝他的亲近。
*
阮荔来不及因未怀孕一事安心,就被郎中的话、将军的冷漠吓得心神不宁,入夜后,将军不再亲近自己,她登时慌了神,若将军不在房中,她都想跳起来把那些偷偷带来的药粉毁尸灭迹。
可将军在侧,她不敢擅动,反复思索确认妆奁下的暗格只有自己知道后,才略定了定神。
她翻了个身,手指搭上将军结实的小臂。
手指不曾被拂开。
微凉的指尖上移,轻如羽毛,拂过上臂、肩头,停在胸口时,一只大手忽然抬起,将她胡作非为的手指攥住。
将军的掌心粗硬、微烫。
她任由自己手指被团在掌心,柔软地依附在他身侧。
“二爷…”
嗓音温软多情,带着些勾人的怯意。
让人想要垂怜。
“睡觉。”
阮荔在黑暗中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
这还是饿狼似的不肯放过她的将军?
是将军真查到了什么,还是因她不争气没怀孕一事而迁怒?
阮荔,冷静些!
她闭眼沉思。
若将军真的发现了些什么,自然要质问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