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是因洪水而死。
有些人是因疫病而死。
还有几人的名字出现在第三年雪灾中。
内侍余光偷瞥,眼见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提心吊胆地站着。
连大气都不敢喘时,冷不防听见陛下开口。
“立即去问阮氏,为何她的名字不在名册之中!”
内侍匆匆拱手,去偏殿问话。
这位阮娘子已经醒来,皇后娘娘守在一旁,正前倾着身子,柔声与阮娘子说话——内侍从未见过皇后如此轻声细语的一面,心中纳罕这位阮娘子究竟是何人物!
竟能让皇后娘娘如此温柔以待!
“奴婢冒犯娘娘,陛下有一句话要问阮娘子。”
皇后敛起柔色,淡声问:“何事?”
内侍躬身:“陛下问娘子,为何在惠民局的死亡名册上不见娘子名讳?”
皇后端坐着,垂眸。
藏起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
事到如今,陛下还心存希望,觉着仍有可能是荔娘捏造了十二年前的冤案,觉着太医署与惠民局是公正清白的么。
“荔娘,你如实说便是。”
皇后握住阮荔冰冷蜷紧的手,“不用怕,本宫在,没有任何人再能伤害你。”
阮荔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形似被逼到绝境的小鹿,唇齿轻启,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再度念出那一个名字。
“民妇…在李家庄时……是随父姓方,名唤…唤……”她的指尖掐进掌心,心跳如擂鼓,“方荔……”
内侍又仔细问了是哪个方字、哪个荔字后才转身离开。
短短一瞬间,阮荔额头后背已渗出一身的冷汗。
“不过是问个名字,怎怕成这样?”皇后看见了她的心虚与不安,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只命嬷嬷拿来干净的软布,替她擦干冷汗。
她才小产,万不能着凉染了风寒。
而内侍带着‘方荔’这一名字回了大殿。
谢景琛在疫病死亡名册上找到了地方荔的名字,后面跟着年岁八,良字。
而在方荔名字旁边,紧挨着的是她状纸上曾提及的林兰阿姊,年岁二十三,娼字。
又一个半时辰后。
禁军统领飞奔回宫,粗喘着气息跪在的陛下面前,拱手的胳膊都在微微发颤:“启禀陛下,臣按陛下之命核查京城疫病一事,找到了那名商人,商人所与青时吻合,并于两日前,太医令还曾派人门上威胁他闭嘴!另臣还查明,该商人货船上的瓜果不止流入京城,还流入了洵阳镇,又经洵阳镇抵达其他地方——”
“砰!”
谢景琛听到这一句,怒气爆发。
手掌狠狠拍下!
大殿众人纷纷下跪。
殿中只剩下帝王一人急促与愤怒的呼吸声。
若非今夜阮氏夜叩宫门,连他都被太医令蒙在鼓里!区区一个太医令,如此狂妄自大、手段狠辣!
还要害死他大夏多少无辜百姓!
此等禽兽,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息民愤!
这日还是大朝会。
谢景琛一上朝,文武百官三跪九拜结束,他便点了太医署、惠民局及户部郎中三人出列。
扬手一扔,将手里的备本扔到三人面前。
“三位可真是孤的爱卿啊!”
案卷翻开。
李家庄三字引入的三人眼中。
三人皆像是丢了魂一般,重重下跪。
还未等他们开口辩解,顾厉霄已名禁军听令,废去三人官职押入大牢,交由三司会审——
自十二年前的李家庄案至眼下的京城疫病案,一桩桩查一件件审,查清这几十年来,他们究竟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
三人被拉了出去。
吓得连一声哀求都发不出来。
三司更如当头喝棒,万万没想到来了这么大一个案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