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厉霄弯下腰,用指腹抹去她脸靥上的眼泪,耐心同她说:“后来虽救了回来,但伤得实在严重,只能躺着休养。他们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哪肯让你看见那么狼狈的样子,所以才一直瞒着你。”
“他们以命相搏活了下来,也得了该有的赏赐,我应当替他们高兴才对。”
他看着女娘的眼泪缓缓止住,赞了声,“就是这样,不哭了。”
这语气,分明把她当孩童哄了。
阮荔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她佯装低头,避开他的手指。
“方才是我失态了…”
顾厉霄看了眼被躲开的手,勾唇笑了下。
阮荔哭花了妆面,满脸泪痕,无法叫人,回了内寝去净面重新上妆。
虽用了粉,但眼眶的红未遮住。
哭得鼻尖发红。
她肤色又白,脸上粉白交加,看着愈发楚楚可怜。
顾厉霄看她情绪平稳了,才把两人叫了回来,指着二人同阮荔道:“忘记同你说了,如今青铜是忠勤伯,青棘是江华县君,荔娘见了二人理当行礼的。”
阮荔了然,点点头。
当真对着两人毕恭毕敬地福身。
“民妇见过的忠勤伯、江华县君。伯爷贵安,县君妆安——”
两人一左一右连忙闪开。
“娘子不必如此!”
“都是虚职…就是听着唬人的!”
两人生出了一头的热汗。
可阮娘子不听他们的,硬是规规矩矩地将礼行完了,还恪守着规矩,不敢抬头再看二人。
青铜只好再度向顾厉霄求助:“侯爷,您快劝劝娘子!”
顾厉霄叫了声阮荔,道:“他们可是爷请来的贵客,不准欺负他们,小心把人给吓哭了。”
青铜&青棘:……
侯爷也在欺负人啊!
阮荔才抬起头,看向青棘,眼眶虽红,但神采明媚,嘴角藏着小小的笑意,似是金桂树上缓缓盛开的小小花朵。
“青棘,你回来了。”
嗓音柔软温柔。
令人心生暖意。
青棘鼻尖不知怎么的有些发酸,点头道,“我平安回来了,娘子。”
两人相视笑着。
中秋团圆,菜肴丰盛。
分外热闹。
虽有国丧,今夜是中秋佳节,阖家团圆,怎能少了酒?阮荔早几日就派人去买了京城老字号的桂花酒,又端上了自己做的桂花蜜酿饮。
桂花酒香,甜口。
后劲却不小。
阮荔不小心喝多了,觉着屋子里闷,青棘便拉着她去廊下席地而坐。
两人手边还各偷拿了一壶桂花酒出来。
听见屋里人说“怎么酒没了”。
两人互相看了眼,偷偷笑出了声。
天地开阔,桂花飘香。
她们就坐在廊下说着话。
青棘:“今日来侯府,其实也是来向侯爷和娘子辞行。”
阮荔醉醺醺的。
反应也慢了许多。
也不唤她县君了,软着声音叫她青棘姑娘,问青棘姑娘要去哪儿?
“陛下命我和青铜去陇西郡驻守,就在南面边疆那块,紧挨着如今的南诏州。”
青棘口吻随意。
轻松像出去出门散个心,不像是被派去苦寒之地驻守。
阮荔愣住,半晌才开口:
“何时…何时能回来?”
“归期不定,说不定我俩后半辈子就在那儿过了。”青棘故作轻松地呲牙笑了下,转头就看见阮荔强忍着眼泪的脸。
“娘子,”青棘笑着问,“我能摸摸你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