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水房的送了热水来。
侯爷迟迟没有回来。
也不曾派青猛或青尧传话回来,阮荔不敢早早歇下,怕侯爷回来又要不快。
如今院子里只有丹若一人侍候,白日里她忙累了一日,晚上再坐着陪阮荔时就有些瞌睡。
阮荔劝她回去歇息。
丹若也不推辞,告了声罪,回屋和衣躺下,用手捶着酸疼的腰背。
到底是年纪上去了。
这就累得腰疼。
也幸亏阮姨娘心善,连近身服侍、收拾屋子的活计都揽了过去,又准许她回来歇着。
否则丹若真怕自己撑不下来。
她留神听着院外动静。
闭眼稍微躺会儿。
等侯爷回来了她再出去侍候。
阮荔盘腿坐在榻上,矮桌上摆着今日摘回来的竹叶,正聚心会神地编着小物。
这一刻,好似回到了幼时。
不知不觉就投入进去。
连屋门推开、脚步声靠近都不曾察觉,直到下颚被手指捏着摸索着了下,她才惊得抬头。
她眨巴着眼。
胭脂色的唇微张。
生出几分呆滞的傻气。
惹得顾厉霄低笑了一声,指腹捏着下颚处的软肉,“见了爷回来也不下来请安,胆大包天。”
他略弯着腰。
面庞凑近。
淡淡的酒气飘了过来。
“侯、侯爷…”阮荔回神,忙下榻服侍他,“侯爷吃酒了?要不要喝碗醒酒茶?”
阮荔踮起脚,解开他肩上斗篷。
顾厉霄配合着弯腰。
余光扫到她手指上的痕迹,抬手抓住,沉声问:“手怎么了?”
他眸色冷沉,语气严肃。
目光牢牢盯着女娘的手指,葱白纤细的指腹、骨节上,划着七八道或深或浅的血痕。
阮荔不防被他察觉。
被捏着手腕处的肌肤渐渐发烫,被盯着的血痕在顾厉霄的视线下生出一丝丝疼痛。
她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下。
试图把手缩回去。
“无、无事,是被勒出来的印子,让侯爷担心了…”
门外传来丹若等人进来侍候的脚步声。
顾厉霄侧首,视线冷冷扫向丹若,“丹若,你是怎么侍候的人?”
丹若脸色瞬间发白。
端着铜盆下跪。
“奴婢知罪…”
青猛提着热水也不敢再入内,在门外低着头安静站着。
阮荔连忙出声解释,“侯爷,此事与姑姑无关,妾手上的伤是方才编竹叶时勒出来,姑姑并不知晓,请侯爷息怒,莫要怪罪姑姑。”
顾厉霄冷脸时,气势骇人。
哪怕是阮荔与他同床共枕几年,仍会有些害怕,忍不住想要躲开。
她藏起惧意,伸手反而主动握住将军的手,手指挤入他的手掌,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柔声劝道:“您累了一日了,先坐下歇息,妾先去准备解酒茶,您喝了后,我再同您慢慢说今日发生的事情,好么?”
女娘的嗓音本就绵软。
这会儿柔声细气,耐心款款,像是在哄着人一般。
顾厉霄从未听她这般语气说过话——确切地说是,从未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过话。
生出些奇妙之感。
喉结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