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秦楼楚馆窑子里,女娘们有一身的本领,能让郎君们欲仙欲死。
她从小在窑子里长大,阿娘为了让她看清郎君们朝秦暮楚的劣根性,并未将她保护在象牙塔中。
但她对这些手段,却并不厌恶。
那是她们赖以生存的本事。
有些亦是她们保护自己的手段。
所以姑姑在无意听见后,才会是现在这般表情,亦是人之常情。
阮荔轻叹一气,“魏娘子做这些事,定也花了重金下去封口的,可现在事情还传了出来,可见其中有与她不对付的人在。流蜚语是能杀人的,姑姑以后听了都当没听见罢。”
丹若愣了下。
眼神多少有些意外。
但也因阮荔的最后两句话,丹若竟有些自惭形愧,张口应了下来,“姨娘说的是,是奴婢草率了。”
在阮荔看来,魏娘子是抓住一切机会也要往上爬、更改命运的可怜人。
魏娘子可怜。
但娘娘亦是被困在宫中的云州孙氏女娘。
错的是谁?
只有一人罢了。
因这件事,阮荔晚上的兴致并不高涨。
侯爷却是不肯放她。
阮荔实在无心此事,便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对侯爷而…您只想要妾的身子……么?”
顾厉霄停了下来。
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中的情欲被冷色逐渐压下。
他抬手擦去女娘的眼泪,尽量柔声问:“身子不适?直说就说,犯得着哭成这样,嗯?”他卧下,将女娘揽入怀中,“明日让大夫来瞧瞧,先睡罢。”
侯爷的反应,让阮荔愣住。
眼睫抖了下。
积蓄的眼泪受力,滚落。
随即,她的眼睑下垂,藏起眼底的情绪,埋入将军怀中,沙哑着声道:“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厉霄闭着眼,“那是怎么了。”
“妾今日遇见魏娘子了…山庄里都在传魏娘子得陛下盛宠…可等回京后,陛下又要选秀,又要有新人了……”阮荔的声音愈发小心翼翼:“妾是否是另一位魏娘子……”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侯爷只贪妾的身子…我实在怕…怕变老了、变丑了……侯爷就要厌弃妾了……”
她甚至开始发抖。
紧紧贴着顾厉霄的身躯。
试图获取安全感与温暖。
女娘的患得患失令他怜惜,方才压下的不悦就在胸口感受的湿濡中消散。他安抚着女娘,声音耐心温和,“爷既然应了你,就不会食。”
女娘的啜泣声止。
她从怀中抬起头,眼睫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似沾着露水的桃花瓣,“侯爷应了…什么?”
顾厉霄落在手背的手下滑。
不轻不重掐了下女娘的腰。
阮荔吃疼,扭着身子就要躲开,却被顾厉霄两条坚硬的臂膀箍住,不容她逃开。
身躯密密实实地贴着。
湿热。
滚烫。
喘不过气。
阮荔挣扎了下。
换来是胳膊更加收紧。
“热…”
“爷……”
“我要闷死啦……”
怀中传来碎碎念的软糯声。
顾厉霄低头,咬住她的耳垂,气息灼热。
阮荔最受不住被人碰这个地方,又痒又难受又躲不开,杏眸中水色涌动,气息紊乱着,喉咙里发出黏黏糊糊的哼声。
“爷只要荔娘一人。”
气息吹入耳中。
阮荔怔住。
随即耳垂一疼,瞬间令她清醒。
“背过去,睡觉,别再来招惹我。”顾厉霄终于将人放开,单这一会儿,他身上已有了一层汗意,肌肤滚烫热气蒸腾。
阮荔咬着唇,杏眸忽闪。
期期艾艾地望着人。
顾厉霄被她这幅模样气笑,眼神沉沉:“再这么看人,等会儿哭都不管用。”
阮荔垂下视线。
安静背过身去。
顾厉霄正面朝上躺着,闭着眼调匀气息,听见旁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似是只小老鼠。
不像是要睡觉的意思。
“又怎么了。”
窸窣声挨近了些。
“靠着您才睡得着……”
顾厉霄喉结滚了下,深吸一口气。
娇气又折磨人的妖精。
他伸出一条胳膊,视线斜睨她,“过来。”
女娘脸颊粉扑扑的,翻着身枕上他的胳膊,又咕噜咕噜滚着靠近,闭着眼,嘴角微扬着,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
她究竟几岁了?
顾厉霄脸上故作的冷色消失。
收紧胳膊。
胸口被温热填满。
一夜无梦。
*
在汤泉山庄的一个多月转眼即逝,大皇子病情好转,陛下离京太久,选秀在即,太后寿诞在即,需帝后回京主持朝局。
御驾回京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山庄上下处处忙碌。
小院中,阮荔丹若二人忙着收拾行李。
看着屋子里变得空荡荡的,阮荔竟有些不舍之意。
在这儿住得偏僻,没有太多的下人,不必顾及太多规矩。
等到回了京城后,高门侯府的围墙又要将人圈住了。
越想愈发不舍。
尤其是……
旁边的汤泉。
自上回克服了恐惧后,隔三差五就要去泡一会儿,仍不敢久泡,怕再晕里头。
离开之日在即,阮荔拉着侯爷一起去泡池子。
才走到汤泉门外,有个婢子守着,见他们靠近,伸手就驱赶他们。
“走走走!里头有人了!”
态度彪悍至极。
阮荔呆住了。
她来了山庄这么久,哪怕就她和丹若姑姑出门,路上遇见下人,他们也都会先敬罗衫,客客气气的让一让,或是叫一声娘子,从未遇到过如此…无礼之人。
更何况今日她的身边还站着顾厉霄。
即便不认得,单看气势也看出来不是寻常郎君啊。
姑娘您的眼睛看清楚了么!
阮荔听着都替婢子着急,正打算开口时,婆子在屋里听到了动静立即跑了出来,急着道:“这位姑娘!这位可是靖安侯!”
谁料婢子听后,非但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还底气十足道:“即便是靖安侯,那也是外男,怎可让外男进入!”
婆子脸色煞白。
险些晕厥过去,自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阮荔眨了下眼。
噢。
这个婢女不是没长眼睛。
是没长脑子。
顾厉霄不曾看一眼跋扈的婢子,冷声问下跪的婆子,“里面是哪位贵人,好大的架子。”
婆子:“是——”
屋门后传来一道急切的脚步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