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阮荔掀了被子正要下床,身侧的顾厉霄也跟着醒来。
面容沉静。
无一星半点的困倦之色。
“我去看。”
他翻身下床,疾步跨出。
睡在靠近院门厢房里的婆子们听见动静后也醒了过来,忙披着外衣小跑着去开门。
阮荔在屋中,只能听见脚步声叠叠,却听不见外面的说话声。
她愈发不安。
甚至连攥着外衣的手指都微微发抖,呼吸声被她压得极低极低,也快步跟了出去。
深夜前来的是青时,和站在一旁的一名禁军。
禁军甲胄着身、粗喘着气。
显然是来传急诏。
阮荔只来得及听见禁军传话,命靖安侯即刻入宫!
顾厉霄拱手:“臣领命!”话音落下,迅速安排青时去备马,禁军亦跟着青时一同离开。
禁军只负责传话,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何事,但陛下深夜急召,甚至没派太监,而是派了禁军前来,由此看来绝非小事。
是宫里出事?
还是大夏何处受灾?
或是何处边境出了问题?
又或是南诏州乱了?
无数可能性一一闪过,但又隐隐有些不对劲。
若是这些事,为何传话的禁军却不知?
顾厉霄皱眉思索,脚下折回内寝时,忽略了站在廊下的女娘,直到他回屋中,有人先一步捧着衣裳靠近。
“妾服侍侯爷更衣。”
“不用。”
顾厉霄冷声拒绝,自己拾起外衣、腰带、鞋袜一一穿戴,动作迅速,比旁人服侍时更快。
待穿好后,顾厉霄转身离开时,耳边传来坠在身后的脚步声。
他才从思绪中短暂抽离。
转身看向身后的女娘。
她眼中蓄着一汪的水,脸色隐隐发白,遍布着不安。可就是担心成这样,她也一声不响的,安静地站在身后。
顾厉霄脸上的冷冽逐渐缓和下来。
“方才吓到你了?”
阮荔摇了下头,“妾怕…又要出什么事……”
“不怕,等爷回来,嗯?”
他抬手轻碰了下女娘的脸颊。
触摸到一片冰凉的肌肤。
这一刻,他无比真切的意识到,眼前的女娘有多需要他的庇护。
阮荔挤出笑脸,“是,有侯爷这句话,就不怕了。侯爷快走吧,妾等侯爷回来!”她伸手,轻轻推了下侯爷。
顾厉霄放下手,大步离开。
阮荔在后面送了两步,站在廊下,目送侯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丹若提着灯笼靠近,在她身边停下,轻轻扶上阮荔的胳膊,柔声道:“娘子,这会儿还早,奴婢陪娘子进去再歇会儿罢?”
阮荔嗯了声。
转身回了屋子。
温暖的烛火驱逐黑暗。
她在床边坐下,手掌触及竹簟上留下的温度,不久前她还和侯爷并肩而眠,还想试图摆脱侯爷。
而现在,侯爷就被传召入宫。
是要多紧急的事,才会在深夜传召?
丹若点亮了床边小几上的油灯,又罩了个琉璃罩,跳动的烛光变得模糊、温柔,印入阮荔的眼底。
似是压下了些许恐惧。
“娘子,”丹若担忧地看着她,“躺下歇会儿罢,我就在这儿守着娘子。”
阮荔视线看向姑姑。
看见她眼底难以遮掩的疲惫。
虽然丹若姑姑是她身边的一等女使,但松云居里人少,很多事都要姑姑亲自动手,她是主子,能睡懒觉能一整日什么都不干,但姑姑她们不行。
阮荔视线微抬,内寝的门没有合上,她看向守在暖阁里的马常两位婆子,她们也忙道:“姨娘不怕,我们也守着姨娘!”
阮荔藏起眼底的不安。
缓缓开口:“不用守着我,姑姑和婆婆们都回去罢,好好歇息,我没事的。”她还挤出令她们心安的笑,“如今盛世太平,能有什么大事?是我吓着你们了,没事的。”她一句句说着,听上去是在安抚她们,却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就是出了什么塌天大事,也有人顶着,咱们只是后宅女眷,慌乱也无用,还不如趁着这会儿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丹若辨别着姨娘的脸色。
发现她果真平静下来。
微松了口气。
但马常两个婆子跟着阮荔的时间更久些,她们知道侯爷出征剿匪时、入宫协助新帝登基时,姨娘担心成什么样。
如今才过了两年太平日子。
半夜忽然宫中急召侯爷入宫。
连她们这些人都吓得心慌,更何况是心系着侯爷的阮姨娘?
只不过是姨娘心善。
不愿让她们跟着一起担心。
马婆子道:“姨娘说得对,说不定只是听着紧急却不要紧的事,侯爷入宫去一趟也就没事了。”说完后还不忘悄悄捅了常婆子一肘子。
常婆子:“啊?啊!是、是!咱们侯爷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姨娘别担心!”
阮荔颔首:“好。你们都下去罢。”
丹若:“不如我留下来陪姨娘?”
“姑姑也回去罢,我有些乏了,想继续睡会儿。”
如此说了,三人才陆续退出去。
阮荔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盯着琉璃罩里的火光,怔怔出神。
想起自己刚搬进甜水巷时。
那时她才成为将军的外室不久。
将军出征剿匪,一身伤痕的回来;京城沸沸扬扬传着将军神勇二皇子无能时,她亦是担惊受怕;从江南一路杀回来时,她讨回甜水巷,将军跟着陛下清君侧……又是带着一身伤回来;两年前水患,侯爷只身前往赈灾,京城瘟疫,她入宫告御状——
桩桩件件俱是惊险万分的事情。
她害怕将军出事,怕自己失去依傍。
可随着一年年过去,将军成了侯爷,她成了靖安侯的妾室,侯爷手握的权势越来越大,可随之而来遇到的事情也越来越严重、带来的不安也越来越多。
所受的煎熬也越来越深。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事?
是否与侯爷有关?
侯爷是否会平安?
她是否会被牵连——
她害怕。
怕极了。
但这份害怕,她无法对任何人说,更不能再让姑姑她们担心。
阮荔闭上眼,一遍遍告诉自己。
会没事的。
一切都会没事的。
她无声念着,紧绷的肩膀开始放松,悬着不安的心变得麻木,天光破晓时,睡意才逐渐涌上来,她躺下,正想小憩一会儿时,院子外又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