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冷静些。
你不能这么做。
顾厉霄虽曾伤害她、虽将她困在侯府,但于自己亦有恩。当初是她求着将军带她离开沈家村的。
买宅子、置奴仆、给花销,他也真真切切照顾了自己这些年。
当初从江南回京路上,若她跟着婆子们一行,那时她能想方设法逃走。
但这两年下来……
她心中有恨,但也有感激与依赖。她不能…不能在侯爷出征时逃走。
这个时候逃走,一旦顾厉霄知道,他决不会放过自己,便是挖地三尺,也会把她找回来。
而且也会牵连松云居中其他人。
阮荔告诫自己,绝不能冲动行事。
她要等着侯爷大胜归来。
届时陛下定有赏赐。
侯爷的身份会越来越贵重,也需要身份更加贵重的高门女娘嫁给侯爷。
只要她耐下心。
慢慢筹谋。
侯爷终归会对一个只爱拈酸吃醋的妾室失去耐心,届时她再离开,侯爷不会紧追不放,也不会太过牵连姑姑她们。
不能操之过急。
况且如今侯爷不在。
她也不用担心怀孕一事。
还能静下心精进画技与功夫,这些都是她今后傍身的本事。
阮荔说服了自己。
心思忽然一松,撑不住袭来的困倦,眼前阵阵发晕,她只能躺下歇息。
本以为会难以入眠。
谁知一睁眼一闭眼就到了晌午。
阮荔:……
用过午膳后,阮荔洗漱净手,认认真真写了一个谒见贴,让杜七送去前院交给青时。
阮荔非外命妇。
而且京城不似在汤泉山庄那般自在。
她虽是靖安侯妾室,但若想见皇后娘娘一面,简直是难如登天。
可她实在担心娘娘。
要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想要入宫,就只能找青时,他应当有法子把帖子送到皇后娘娘宫中。
等杜七从前院回来,侯爷出征的消息也传遍了侯府上下,连‘身体不适’的顾杨氏也终于听到了消息。
阮荔正在院中同青恒过招。
侯爷此次出征,抽走了一小部分精锐府兵,特地将青恒留了下来护卫侯府。
但青恒心里清楚。
与其说是护卫侯府,不如说是护卫阮姨娘。
于他而,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与留在京城为侯爷镇守后方一样重要。
阮荔起先还担心青恒会失落,交手中频频分神,在狠狠挨了两拳后,终于确认青恒无半分失落,也是结结实实的真揍她,阮荔不敢再分心了。
练完后,畅快出一身汗。
丹若已备好温水与换洗的衣裳。
忽然又有人来敲门。
敲门声分外急促。
马婆子小跑着去开门,口中问道:“莫急莫急,这就来了,门外是谁啊?”
“快开门!”
门外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
阮荔转身正要进屋,闻脚下步子顿住,看向院门的方向。
侯爷出征了。
便是连青时也不敢用这态度来砸松云居的门。
阮荔也不急着进去,问丹若拿了块棉帕擦汗,站在院子等着看究竟是谁。
马婆子开了门。
还未等看清门外是谁,来人用力一推,直接将马婆子挤到一边,毫无规矩、极为粗鲁地闯入院中。
阮荔方才看清人。
是顾杨氏及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
顾杨氏沉着脸,眉眼间压着鲜明的怒火,冲着阮荔厉声质问:“阮氏,你好大大的胆子!侯爷今日出征,这么大的事情你竟敢瞒着我!若非整个侯府都在说,只怕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侯爷出征!”
顾杨氏倒竖着眉,这番震怒之态,还真有几分吓人。
但阮荔向来吃软不吃硬。
她听完后,佯装震惊:“昨夜侯爷急召入宫,今日一早匆匆出征,府里的动静闹得这么大,老夫人竟不知道?难道是侯爷不曾派人去请老夫人?”
阮荔说着说着,扭头去问院中的杜七:“前院不曾派人去通知老夫人么?杜七,你立即去请青时管事来!”
杜七是谁?
他可是松云居里机灵鬼。
立即明白了阮姨娘想做什么。
他亦是一脸震惊回话:“姨娘,此事冤枉啊!侯爷命小的与另一个小厮一同来后宅传话,说是务必要通知到老夫人和姨娘的!”
话至此,顾杨氏脸色微变。
阮荔怒道:“定是那小厮偷懒,不曾通知到老夫人院中!杜七,立刻把人提来,再请青时来亲自审问。若真是他偷懒耍滑,直接乱棍打出去!”
主仆二人配合极好。
阮荔刚说完,杜七应下,拔腿就要出去。
丹若出声,语气严肃道:“姨娘,最好再将府中所有仆婢集中到一处围观此次审问,杀鸡儆猴!”
阮荔点头:“姑姑说得在理,快去安排。”
三人一唱一和,就把事情安排妥当。
顾杨氏却变了脸。
小厮确确实实是来通知了。
她以为是顾厉霄领兵出门又是去剿匪,前几年也常有这种事,出去的次数多了她便懒得送了。
谁知今日是出征!
谁又知今日侯府门外有没有人看见,怕落人口舌,她便故意来拿捏阮氏的错处,结果她竟然出这招!
还要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审问。
岂非是府邸上下都要知道她这位继母是故意不送靖安侯出征。
若再传出去……
她的脸面往哪里搁!
顾杨氏皱眉,眼神阴鸷地呵斥几人:“胡闹!侯爷才出征,侯府就赶人出去,传出去不是让人议论么!阮氏,你执掌后宅也有些日子了,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了?”
跟着顾杨氏来的婆子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说。
阮荔任由她们说完。
就在顾杨氏以为她会妥协时,阮荔却开口道:“侯爷才刚出门,府里就有人敢弄鬼,妄图挑拨老夫人与侯爷的母子情深。此事,绝不容姑息!”
顾杨氏气得怒斥:“阮氏!”
阮荔:“去请青时来!”
她一步不退。
杜七果真请来了青时,只不过没有集合府中所有下人,毕竟侯爷才走,妾室就与继母斗法,这事传出去对阮姨娘的名声不利。
在青时的审问之下,顾杨氏只能将责任推到婆子身上,是婆子偷懒,没将此事告知于她。
婆子罚二十板子,赶去柴房当差。
顾杨氏怒气冲冲而来,亦是怒气冲冲而去。
青时离开前,朝阮荔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多谢姨娘。”他在侯爷身边这么多年,知道顾杨氏有多虚伪冷血,也心疼侯爷幼时受的折磨与委屈。侯爷为世俗礼法所束缚,只能漠视顾杨氏,但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有阮姨娘了。
能替侯爷抱这份不平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