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耽误家里的事情,还能把钱挣了。
芳婶很是满意。
冬天井水冷,洗了没几日,芳婶的手上就长了冻疮,她是苦日子过来的,倒不在意,可娘子看到后,让她把这差事辞了。
“芳婶,您缺银子用就同我说,我先将月钱支给您用,浆洗衣物的差事太辛苦了,您要照顾家里,还要照顾小五,没必要让自己累成这样。”
芳婶笑着说这算什么辛苦,她不缺银子用,这份差事也不会影响家里的活,娘子只管放心。她就是想着小五如今看着不病蔫蔫的了,她想给小五攒些娶媳妇的本钱。
芳婶搬出小五来,阮荔也无法再阻拦。
可没几日阮荔就发现家里伙食的渐渐好了,已超出了阮荔给的伙食费。
钱从哪里来。
是芳婶偷偷贴补出来。
芳婶去浆洗衣物,不是为了给小五攒娶媳妇钱,而是为了贴补家里。
阮荔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她给芳婶买了猪油膏,让她每晚都记得抹上。
而芳婶,拿着猪油膏悄悄红了眼,每晚都很珍惜的用着。
其实阮荔手里还有一百多两银子。
如今重回通县,自己又生产在即,阮荔谨慎,怕被京城那边查到自己的线索,不敢贩卖字画、或是当代笔赚钱。
但为了让这家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有个糊口的营生,阮荔让芳婶用家里的马车做接街坊邻居跑腿、送人、送货的生意。
她们的马车新,马儿健壮牙口也好。
还有个收拾利落的婆子驾车。
看着就干净气派。
而且租用的价格也不贵。
一传十十传百。
很多人都愿意来租用。
芳婶看着这份收入比浆洗衣裳强多了,自己就把活给辞了,又在阮荔的要求下,一天最多只能接两单生意,且不接通县外的生意。
如此,家里也算有了份正经营生。
小五的梦想已经从快点长大,能替芳婶去浆洗衣服,变成快点长大学会驾马车,给家里赚钱回来!
阮荔摸着他的头笑。
“小五不想读书识字么?”
小五愣住了。
他摇头:“上学堂贵,我是哥哥,要早点赚钱照顾弟弟、婆婆、阿娘。”
……不知从何时起,小五就默认她会生一个弟弟,而非是妹妹出来。
芳婶说,孩子的眼睛干净,说不定娘子肚子里还真是个弟弟。
阮荔虽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儿。
但女子立世艰难。
若是个男儿——
他的未来能更平坦些。
不知不觉中,芳婶和阮荔也慢慢接受了‘弟弟’这个叫法。
阮荔翘起嘴角:“小五是哥哥,自是弟弟的榜样,你学会了读书识字,不就能教弟弟了?替阿娘省了去学堂的钱?”
小五一听,对哦!
于是,高高兴兴地点头答应:“小五要读书识字!”
于是,趁着芳婶外出接生意,阮荔带着小五去附近一名秀才开设的私塾里拜师入学。
过了年,小五已有六岁。
或许是先生从小教她读书识字作画,阮荔便觉得,小孩儿都该读书认字,她如今精神短,教不了他什么。
不过问题不大。
花钱送私塾就成。
于是,等芳婶架着马车回来,正巧遇上小五背着一个斜挎布包从私塾里出来。
“小五?你怎么从这儿出来?”
小五天真烂漫道:“阿娘说,小五是哥哥,学会了读书识字就能教弟弟,家里就能省一笔学堂钱!”
芳婶:……
论家里有一个会赚钱但也更会花钱的娘子怎么办?
*
出了正月。
通县的气温逐渐回暖。
大家也脱下厚重的棉袄,通县更加热闹了,不算繁华,但人情味很足,偶尔也有人背地里议论阮荔这一家子几句,但当面都是客客气气的。
阮荔每次出门,都会用深色的粉将自己涂得黄些,脸上用墨汁点几颗痣,再加上芳婶一看就是个厉害婆子,至今没人来敢来惦记她们孤儿寡母。
这日私塾休沐。
阮荔带着二人上街。
她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今日去定好了稳婆,到了发动前两日,稳婆会提前住进小院里做生产相关的所有准备。
稳婆摸了她的肚子,说胎位正,娘子身量高胯骨不小,看着气色红润、中气十足,一定能顺顺利利生产,让她们不必担心。
阮荔如同吃了颗定心丸。
心情极好,打算带着芳婶、小五下馆子庆祝。
芳婶:……
最后被芳婶劝住了,改去路边的小食铺子喝茶吃点心。
阮荔颇为哀怨。
一路上念念叨叨。
一会儿说小食铺子不好吃,路边灰尘大,初春的风又冷,一会儿说哪家酒楼出了新菜肴,她已经惦记好几日了。
芳婶一概当成耳边风。
一手稳稳扶住娘子,请娘子在铺子的板凳上坐下,忽然路上冲过去一队骑着快马的队伍,看着个个配剑、刀,扬起一地灰尘飞扬,还险些撞到了行人。
吓得那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回魂后才跳起来,指着骂道:“没长眼睛啊差点撞到人!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吗!!”
尘土漫天。
阮荔用帕子挡住口鼻。
恰好遮住了她有些低落的表情。
方才冲过去的那些人中,有个背影她莫名觉得熟悉,就像是——
方维……
他已经不在了。
怎会是他呢?
“荔娘?”
芳婶叫了她一声。
阮荔回神,才发现自己望着那些人消失方向的太久了,街道上的尘土已经落回地面,又恢复了热闹。
她低头,手指在桌子上抹了下。
指腹沾了一层灰。
她举起给芳婶看,表情无辜又有些可怜兮兮。
芳婶:……
罢了!
“下馆子去!”说着,又扭头对小五耳提面命,“不准学你阿娘,知道不?”
小五偷偷看阿娘,见阿娘对自己眨了下右眼,他笑了出来,“小五记住了。”
进了酒楼,点了娘子念叨的新菜肴。
芳婶看着娘子和小五一脸满足,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不再心疼这一顿的价格。
银子,她赚就是!
一家子高高兴兴比什么都重要。
吃到一半,一楼大堂里来了三个衣着颇为讲究的郎君,只不过压不住一身的痞气,态度嚣张,小二看见他们,先是一脸的头疼,才又挤出一脸笑迎了上去。
阮荔抬眸扫了眼。
看清三人长相,她飞快移开视线。
侧了些身子,挡住自己的脸。
这三人便是隔壁村子的地痞流氓,调戏过阮荔一回,被方维狠狠揍过一顿,之后再看见她就绕着走。
当年他们也投了军。
活着回来了。
或许这些年过去,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了,但阮荔还是不愿和他们正面相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