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晨曦未散的山林小路上,孤零零的走来了一条黑色的大狗。大狗的嘴上叼着一只新鲜的野兔,野兔新鲜到根本没有死,甚至都没有被咬伤,却已经无力挣扎。
这是哈吉和其他几条狗配合,把野兔堵在兔子洞外面,然后被活生生抓住的。在哈吉看来,他现在的身份是狗,既然这只兔子是送给母亲的礼物,那就应该由自已的母亲来决定它的生死。如果是被他咬死的话,多半他的母亲不太容易接受。
走出山林,走向通往故乡的小路上的时候,背后的山林间响起一声有些青涩的长嚎声。像狼嚎,又有种低沉的犬吠感在里边,那是藏獒带着其余三条流浪狗兄弟在和哈吉告别。
哈吉回头看了看这片幽静安祥的山林,哈吉终于踏上了最后的回家路。为了能够踏上这条路,他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走了快一年的时间,才等到今天这最后的一刻。
走出静谧的山林,穿过丘陵间的一条小路。站在山口处的山岗上,哈吉遥遥俯视着不远处的河湾。在那河湾的拐角处,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家乡。
向南的河流在那里拐了个弯,缓缓向西流去,把整个小村子包裹在河水温柔的臂弯里。河两岸的水田、菜地、小树林星罗棋布,被河水滋润的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勃勃。
小村子东边的河边对岸,有一个小小的水闸,也就不到一层楼高的样子。每每需要灌溉的时候,农人们就会爬到水闸上,高高的吆喝上一声:“放水喽――”
出水口附近的水渠河沟左近,正在抓鱼摸虾的娃娃们就会赶紧从河沟里跳出来,纷纷往水闸出水口那里跑去。水闸打开的瞬间,挤在出水口那里逆流向上的鱼虾会格外的多,多到能从四溅的水流里面跳起来。只要把鱼网伸过去,不用废劲就可以网到不少的小鱼小虾,比在河沟里滚一身泥摸到的可要多多了。
不过,捞鱼的时候可要小心些。大家都伸长了手臂举着鱼网捞鱼,河边的地面又被出水口扑出来的水花打得湿滑,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那些贪心的小伙伴给挤到水里面去。虽然水闸冲下来的流水不怎么深,小伙伴们也几乎没有不会游泳的,但开闸那一瞬间的水流还是很猛的,再好的水性也会被冲出老远,呛上几口水的,任谁遇上也会狼狈得紧。
每到这个时候,总有几个大人拄着锄头站在河岸上。看到有倒霉蛋落水了,便咒骂着伸出锄头,让落水的倒霉蛋可以把着锄头爬上岸来。如果是相熟的孩子,大人们还免不了在倒霉蛋的屁股上踢一脚,留下一句:“小兔崽子”“不让大人省心”的喝斥。
被踢的倒霉蛋也没半点受羞辱的不自在,反倒转身跑回到自已的伙伴们身边,凭借着自已一身邋遢的泥猴儿装扮,硬硬生的往人堆里拱过去,威胁着从小伙伴们那里赖上几尾闪着鳞光的白条,一捧跳得急急的小虾,算时晚些时回家后的交待。
这般场景,年年都在上演着,陪伴着哈吉的前世――那个叫李文辉的人整个儿时、少年时光。
直到他考上高中离开,便再也不能目睹这样的场景。接下来,便是他的大学、工作、创业、恋爱的时光。那时的他,总是那么匆匆忙忙,急急可可,心里装着的永远是工作、业绩、赚钱、追爱、逐梦、成功、置业、消费……
那时的他,早忘记了故乡河湾小村的蓝天白云,忘了从鱼网里跳起的鱼儿,忘了每日清晨那稻花的清香……
如今归来,他已经蜕去了人形,变成了一条四足着地的拉布拉多犬,想来李文辉所经历和拥有过的那些,他再也无法实现了。
此时的哈吉已经没了做为人类时的爱恨情仇,只剩下回家时的近乡情怯。不出意外,这里将是它的止息之地。
村子前面几百米,原本是一条窄窄的公路。几年没见,已经修成了一条双向六车道的高标准国道公路。跨过公路,便是通向村子的小路。在小路右边,村子前面的正北方,是一片矮小的苦楝树。
绕过那片苦楝树,进村第二排房子的第三户,就是自已家了。而如今的他,却已经不是归家的浪子,只能以流浪狗身份回归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