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秋想了想,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天庭就天庭吧。
就算有玩蝉的,这不还有玩机甲的吗?
五五开的事,怕什么。
“还有斗部……”
白鹤童子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但转念一想,连皇地祇都已现世,正在重理法度,这天地间的旧序一点点复现,天庭之名再度被人提起,似乎也是迟早的事。
“那就……拜托诸位了。”
童子收回目光,朝着许平秋,又朝着渡台上那支整装待发的军阵,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随着最后一名天兵登上飞舰,乐临清逐一核过讯息,这才收起舆图,转身踏上旗舰引桥。
邵光暮、白虎、檀玄灵与钨铁山等人随她一同登舰。
至于安全问题,许平秋并不担心。
对于阴曹地府,乐临清和太阳的区别就在于,太阳到不了阴世,但乐临清能。
其次,六丁六甲也不是吃素的。
十二艘飞舰相继驶离渡台,在阴风中变换位置,排成锋矢阵型,沿还江水道外围驶去。
在阳世,飞舰腾空是向上升,越飞越高,穿过云层,直入青冥。
可在阴世,一切都被颠倒了过来。
飞舰离开渡台以后,并未向上,而是朝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缓缓沉去。
还江与白鹤楼悬在幽冥上方,舰队不断沉降,惨白楼宇与滔滔魂潮渐渐升到众人头顶,最后化作一条横亘于无尽黑暗中的苍白光带。
四周没有山河,也不见日月,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越是远离无昼江,阴气便越发浓重。
灰黑雾潮从幽冥深处成片涌来,撞上舰首时发出沙沙细响,仿佛有无数指甲正在甲板之外缓慢抓挠。
舰内,一名弟子循声凑到舷窗旁,贴着面甲向外看去。
窗外一片灰暗。
他起初什么也没看见,只能听到那阵细密抓挠声越来越近,然后就看见了一张惨白人脸贴在舷窗上。
那张脸被阴风拉扯得扁平,五官模糊,十根乌黑手指正扒着舰体缝隙,一下又一下地往里抠。
弟子隔着舷窗与它对视片刻,颇为惊讶。
“咦,真有啊。”
他赶忙招呼旁边的同伴:“快来看,外面有鬼扒船欸!”
话音落下,舷窗前呼啦一下围过来七八副面甲。
窗外那只恶魂似乎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它原本正在阴恻恻地抓挠舰体,忽然发现里面整整齐齐亮起十几只淡金眼睛,动作顿时僵住了。
双方隔窗相望。
一时间竟说不清谁看谁比较稀奇。
“它是不是想进来?”
“这还用问?”
“那要不要给它开个窗?”
“不行。”
“为什么?”
“这舷窗拆了,你能装回去吗?到时候不就露馅了!”
“也是。”
那弟子颇为遗憾地叹气,看着恶魂继续在舷窗上撞来撞去,摊成一张大饼。
…
旗舰指挥室内,鸟卜仪不断发出报警。
阵盘之上,一个又一个灰黑光点迅速浮现,转眼便连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从舰队左右与后方合围而来。
“左翼发现阴魂聚集!”
“甲七舰外侧遭遇附着!”
“后方也有,数量还在增加!”
几名负责鸟卜仪的阵阁弟子迅速报出方位,将各处敌情逐一点亮。
乐临清盯着阵盘,没有急着出手。
十二艘飞舰阵型未乱,舰体也没有传回破损示警。
那些恶魂能够越过外层防御阵纹,眼下却只附着在外甲上,并未闯入舱内。
本着充分考虑和集思广益的原则,乐临清看向了身旁的幕僚,试探地问道:“邵长老,你怎么看?这阴魂你可认得?”
邵光暮点了点头,无脑抛出建议:“统帅,我们用核弹吧。”
“不行。”
乐临清想都没想便驳回了她开口就要给阴间带来核平的提议:“这里距离白鹤楼还不够远。”
“好吧。”
邵光暮有些遗憾地退到一旁。
白虎蹲在另一边,看看阵盘,又看看窗外不断聚集的恶魂,随后向前迈出一步,张嘴便是一声:“嗷呜!”
没人知道它提出了什么建议。
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白虎要是聪明,就应该意识到,它这个时候想提建议该说人话。
可它连这一点都意识不到,那它的建议便更没有理解的必要。
乐临清看向钨铁山:“钨总工,飞舰的防御装置,对恶魂没有作用吗?”
“我也觉得奇怪,它们似乎能穿透寻常阵法,但又好像没法穿透物质,没有进入舰内。”钨铁山也觉得奇怪,但作为飞舰的研发者,他立刻提出了解决办法:“可以动用雷霆模块,肃清恶魂!”
这次听起来靠谱多了。
“准。”乐临清当即下令:“命令各舰,开启雷霆扫荡,按原定路线继续前进。”
“得令!”
指令沿着灵境传遍十二艘飞舰。
随着飞舰阵法改换,舰体两侧,数道湛蓝电弧沿着龙骨飞速蹿过。
轰隆!
雷光交织,电网弥空,万千电弧于舰身间跳跃飞窜,顷刻整支舰队笼罩其中,将舰体外壳映得一片雪亮。
攀附在舰体上的恶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魂躯便在雷霆中剧烈膨胀,化作一团团灰黑烟气。
但在黑暗中,这样的明亮便如黑暗中的火炬,吸引了雾潮中更多的恶魂,它们争先恐后地扑来……然后,自然没有然后了。
阴雾骤亮,紫电横空。
来自旧时代的鬼怪,怎么可能敌得过新时代的新能源飞舰呢?
雷霆扫过之处,雾潮被简单粗暴的撕裂,电光沿着残余阴气继续向外奔走,一连照亮数里幽冥。
十二艘飞舰披着雷霆从漫天灰烬中贯穿而过,鸟卜仪上,那片令人头皮发紧的灰黑光点开始大片熄灭,左翼先空,紧接着是右翼与后方。
不过数息,阴雾便被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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