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碎在浪尖上,像一片被撕碎的银箔。
有人站在崖边,背对着许轻。
那人穿着浅灰色的外套,衣摆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
许轻拼命往前跑,但她跑不动,脚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帽子底下的脸看不清楚,但她认得那双眼睛。
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她只看见他退后一步,脚后跟悬在碎石之上,然后纵身一跃。
“商玦……!”
许轻在梦里跪倒下去,双腿好像一下子不听使唤般。
她想叫第二声,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溢出来的时候,床边的商玦连呼吸顿了一拍。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保持着方才拨弄她头发的弧度。
他看着她,看着她即使在梦里,喊出这个名字时依然蹙紧的眉心。
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的轨迹。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下颌咬得更紧了。
商玦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许轻不知道自己,已经翻了个身。
在现实中的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她的手指攥着被面,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从发际线一直滑到下颌边缘,渗进枕套的布料里。
一只手从床边伸过来,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只手干燥而微凉,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时,带来一股镇定力。
像一层薄薄的凉意,沿着她的颧骨漫开。
许轻的身体本能地,朝那只手的方向偏了偏。
“别怕,轻轻。”
她听到一道很轻很轻的气音,散在风里。
就像一句无人听见的安抚。
“我在。”
许轻的睫毛颤了颤。
梦里的雾变薄了一层。
那条走不到尽头的山路,正在往后退,退成一片模糊的背景色。
她没有睁开眼睛。
但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点,脑袋也慢慢陷入柔软的枕头里。
一呼一吸之间,多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像一艘在风浪里摇晃的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靠住的锚点。
梦境只是薄了一层,雾重新拢了回来。
许轻看到自己,站在一栋老房子的客厅里。
奶奶坐在沙发上,戴着圆框眼镜,正在把毛衣的下一行针脚挑出来。
她抬起头来看着许轻,嘴角弯着。
“宝。”奶奶喊她,“来,帮奶奶看看这一针是不是错了。”
许轻的脚,钉在地板上动弹不了。
她看着奶奶的脸,看着那张她以为已经忘掉了的,但此刻清晰得像印在骨子里的面容。
她想开口喊一声奶奶,想往前走一步。
但她动不了,喉咙里像灌了水泥,整个人被困在透明的壳子里。
奶奶还在笑着,但雾又开始从墙角漫上来。
一点一点吞掉了奶奶织毛衣的手指,和那副圆框眼镜。
最后吞掉了那张暖融融的笑脸。
“奶奶……”
“爸爸……妈妈……”
“不要走,我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许轻在梦里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的声音比方才更碎,带着近乎哀求的颤音。
商玦看着床上颤抖的身影,心疼地紧紧将她捞进怀里。
她在喊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