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不到,文武百官就得在大殿前候着。
不少年迈的大臣,下意识掩嘴打哈欠。
陆砚舟也就是年轻,身子骨硬朗,偶尔少眠,脸上不见倦色。
一场早朝下来,神采依旧。
陆砚舟正要前往大理寺,迎面撞上太后去护国寺上香的仪仗。
按朝廷规制,太后凤驾出行,百官皆需退避。
陆砚舟垂首站在道旁,等待仪仗经过。
不料,太后的仪仗忽然停下,一名内侍小跑过来通传:“陆大人,太后请您近前说话。”
陆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昨夜才拿到侯府饲养私兵的罪证,今日便找他谈话,还真是着急。
他步履沉稳的走到车辇前,不卑不亢道:“微臣参见太后。”
太后挥退身侧的内侍,端坐于车辇中,腕上挂着一串佛珠,面容依旧慈和,双眼却藏着锐利的暗芒。
“陆大人好手段,兵不血刃,就让贺家势力大减,真是令哀家刮目相看。”
陆砚舟微微垂眸,神色恭谨,在礼数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太后娘娘折煞微臣,大理寺卿渎职,是陛下圣明决断,微臣当时不过一介修撰,人微轻,实在当不起娘娘的夸奖。”
太后沉下眉眼,指腹缓缓碾过佛珠,意有所指道:“昨晚,你夜探侯府,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夜探侯府时蒙着面,不曾露脸,也没有留下物证,侯府本来就有秘密,纵使遭人夜闯,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报官彻查。
陆砚舟不会承认:“太后娘娘,微臣不懂您在说什么。”
太后压下眉宇,眼神透着丝丝凉意:
“别给哀家打马虎眼,你若敢把罪证交到陛下手中,我立刻暴出你梁国皇室的身份。”
“到时,陛下就算不把你当细作,也不可能留你在朝中为官。”
永宁侯府手握五万兵权,若兵权被邺帝收回,贺家就会失去一大助力。
太后不得不用陆砚舟的身份威胁。
陆砚舟神色未变,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科举取士,官府皆会严查身世,微臣履历清楚,经得起细查。”
“太后娘娘,如何证明我是梁国皇室?”
“仅凭一幅画像吗?”
陆砚舟心里清楚,只要不暴露二虎是梁国暗卫的事,太后是拿不出实质证据的,不然早就告发,何需等到现在,不必自乱阵脚。
太后确实拿不出实证。
之所以知道云娘是大梁太子妃,全因早年与大梁某位亲王有过书信往来,偶然得知太子妃失踪,便索要了一幅画像。
而画像上的人,竟与云娘一模一样。
太后本想借此与亲王交易,不料,亲王在夺嫡中落败,被太子所杀,后来太子登基,便是如今的梁帝。
她又琢磨着拿云娘要挟梁帝,可云娘死倔,软硬不吃。
云娘被侯府圈禁,没少受委屈,人都得罪透了,若被梁帝知道,哪还能好好合作。
太后与侯夫人一商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云娘,把她儿子培养成死士,往后兴许还能用上。
却不想,事情又生变。
如今,云娘已死了二十年,连她的身份都难以证实,更别提陆砚舟。
太后搬出旧事,想好好威慑他,见他油盐不进,索性不再绕弯子:“哀家手里确实没有实证,可若你的身世捅到御前。”
她稍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陛下生性多疑,一旦下令彻查,你猜,他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听闻,你和郡主的感情极好。”
“可她性子洒脱,不受拘束,若你身份败露,不得已回到梁国,你们还能像如今这般琴瑟和鸣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