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赶紧把图纸翻到那条断裂带的位置,眯着眼睛找了半天,终于在边角处发现了一行极细的铅笔字。
字迹娟秀,却力道十足:该带蒂表未见明显蚀变,但沟底滚石中有黄铁矿化碎片推测深部存在隐伏热燕麦,建议先优先设激电测深。
小周眼睛都亮了,看着顾夏婉:“顾姐,你这,你连激电测深都写上去了?”
顾夏婉把孩子换了个姿势,让他睡的更稳定一点:“上次我一个人上来采标本的时候,在沟底捡到那块滚石,棱角还很新鲜,说明搬运距离不远,源头应该就在这个陡坎上方,只不过被坡积物盖住了。”
“你要是课题想往深了做,可以在那儿加两条短测线数据出来写课题够用。”
小周激动的差点把图纸捏出褶子,张工从前座扭头看过来,没说话,只是把那只快抽完的烟灭了,弹进路边的土里。
吉普车颠回营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顾夏婉解开背带,小家伙醒了也不哭闹,只是伸手去拽她胸前的布袋口子,嘴巴里咿咿呀呀的叫。
顾夏婉把他抱起来,朝着张工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数据盘我带回去处理,明天早上把初步剖面图送过来。”
张工挥了挥手:“不着急这一晚上,孩子要紧。”
顾夏婉笑着应力,转身往家属院走。
夕阳把她影子拉的老长,背上那个半空的布袋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回到家属院,顾夏婉打开门,把她儿子放到床上,要用单薄的被子搭了搭他的肚子,这才蹑手蹑脚走到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布袋里的标本一块块掏出来摆上桌面。
她用软布擦干净上面的浮土,对着上午记录的野外笔记,她把产装,岩性,蚀变类型一一写到新表格上。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他偶尔停下来翻一翻那本翻旧了的图鉴,又拿放大镜对着断口看半天。
写到那张带裂图纸的时候,她顿了顿,把笔搁下,桌子上摆着一张小相框,里面是霍祁濂跟她的合照。
顾夏婉拿着相框转了个向,对着自己低声说:“我今天又上去了一趟,把你上回说像炮弹坑那个陡坎看明白了,确实是个好构造。”
相框里的人自然不会答话,但她说完又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笔,在图纸那行小字旁边补了一句:“疑似铅锌矿化,建议系统取样。”
窗外,营区的广播响起了晚间新闻的节奏,夹杂着远方训练上隐约的口令声。
顾夏婉抬头听了两秒,又低头去看手里的石头。
桌上的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只有握笔的手偶尔移动,纸上就多出了一行行细密的数字跟符号。
墙角那只劳作中,滴答滴答走着,床上传来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
她停笔,扭头看了一眼儿子,那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握着小拳头睡着,嘴角又挂出一条亮晶晶的口水。
顾夏婉伸手用袖子替他擦了,转回身,把最后一块标本的编号跟描述写完,合上图鉴,关了台灯。
屋里按下来的那一刻,她靠近椅背里,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