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片新鲜的断面,在光下的颜色跟反光。
他闻了一下,又拿指甲在断面上划了一道,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薄片你看了?”
“看了。”
顾夏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薄片素描跟镜下特征记录递过去,陈工接过看了半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记录纸还给顾夏婉,又看了一眼那块鹿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这条线,局里做立项论证的时候有人提过,说南延的证据不足,只有滚石没有露头,这块石头出来,异议就站不住了。”
顾夏婉捏着那张记录纸,没说话,心底里那块东西沉甸甸的落下去。
陈工又沿着墙根走了一圈,看了看周边地形跟植被,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才转身看着她说:“开题报告你写了多少了?”
“支撑材料写了脐橙,剖面记录跟图件都齐了,就是还差一段区域对比跟成矿远景分析。”
“远景分析你先放一放,把露头证据写透就行。”
陈工收好罗盘跟笔记本:“下个月初,你把东西带上来,局里几个老家伙都想看这块石头的照片。”
他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步,回头往墙角那边又看了一眼,没说别的,点点头就走了。
顾夏婉站在院子里看着陈工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蹲下来重新把塑料布盖上,砖头压紧四角。
小安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握着那颗鹅软石,仰着脑袋看她:“妈妈,给。”
她伸手接过来,把石头握在手心。
报告在第十天上午正式收尾。
顾夏婉把最后一段结论誊写完毕,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又核对了所有数据编号和图件标注,才把稿纸按页码整齐,然后用绳装订成册。
封面是她用钢笔手写的,下面一行小字署了名字跟日期。
她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合上,放进了牛皮纸档案袋里。
那天下午,她抱着档案袋去了营部,请文书帮忙复印了两份。
复印袋装在另一个袋子里,原件她贴身带,文书打趣说顾工这回材料够厚的,她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她把儿子从刘红英那里接过来,在屋子里陪着他玩了一阵。
小安在床上搭积木,几块木头叠了倒,倒了叠,他嘴里还念念有词。
顾夏婉坐在旁边叠衣服,把几件换洗的叠屏整理了,塞进一个旧旅行袋里。
她叠的时候动作很慢,一件衣裳叠了又拆开重新叠,心里盘算着出门的日子。
局里开题定在七月三号,她要提前一天到,路上得坐六个小时的班车到县城,再转一趟火车。
算下来来回至少要四天。
四天,她没跟小安分开过这么久。
积木在这个时候又倒了。
小安哎呀一声,抬头看她,顾夏婉把旅行袋拉链拉好,伸手去搂他:“妈妈过两天要出趟门,去几天,你跟奶奶在家里好不好?”
小安趴在她腿上,玩她衣角的扣子,过了一会儿,才闷闷的说:“几天?”
“四天,睡四个晚上,妈妈就回来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脑袋往她怀里钻了钻,手指头还绕着她那颗扣子转。
顾夏婉没在说话,把他抱起来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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