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前台大姐睡眼惺忪的给她开了间房。
顾夏婉把标本箱靠墙放好,档案袋搁在枕头底下。
她洗了把脸,在床上坐了坐,没脱衣服,就歪着歇了一阵。
六点来钟楼道里就有了动静,有人在走廊上说话,语速很快,隐约听到立项,论证几个字。
顾夏婉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从包里掏出那本装订好的报告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其实每个字,她都背得下来了,但翻着纸页的动作好像能让人定神。
开题会在局机关二楼小会议室。
顾夏婉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靠窗的位置摆着投影仪跟白板。
陈工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看她进来点了点头,给她指了个座位。
顾夏婉把标本箱打开,把那几块选好的,定向标本一一摆在台面上。
石头磕在木桌上闷闷的响,会场里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落了过来。
顾夏婉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她讲到一半的时候,坐在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老头举手打断了她:“你说那块露头在营区院子里,房子是谁盖的?”
“六十年代的老营房,地基往下挖了不到一米,就见基岩了,那片片岩实际上是人工开挖暴露的,不是天然出露。”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接着往下讲,把剩下的数据跟图纸过了一遍,收尾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这才转身往台下走了下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工把手里的钢笔放下,转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两句什么,然后抬头看她:“照片带了?”
顾夏婉从档案袋里抽出那叠黑白的照片,递了过去。
陈工伸手接过来一张张翻,看了好久。
“薄片还在?”
“在,跟标本一起装箱了。”
陈工把照片传给旁边的人,又跟那个戴眼镜的老头交换了一下眼神。
老头把照片接过去,凑近了看,手指在照片背后点了点,说了一句话。
顾夏婉隔着桌子没听清,但看到陈工微微点了一下头。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顾夏婉站在走廊里收拾标本箱,陈工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纸:“下午你去资料室,把这几份老档案调出来看看,一号矿区那条剖面,七几年打的几个钻孔,岩芯记录可能跟你那块有对应。”
顾夏婉伸手接过,折进口袋,说了声好。
陈工走出两步又回过头:“你那个推测,二次搬运那一段,逻辑上能自洽,你把钻孔资料补上,再看看能不能把那条蚀变带的延展方向再往南推两百米。”
他说完就走。
顾夏婉站在走廊里,她把身边的箱子合上扣好,拎起来往资料室的方向走,步子迈得比来时还轻了一些。
下午,她翻档案翻了将近三个钟头,她在那堆泛黄的钻孔记录里找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跟自己的薄片特征对上了。
她把关键数据抄在笔记本上,又去把对应的岩心盒调出来看了一眼。
岩心已经风化的厉害,但残存的蚀变矿物组合,跟她露头上看的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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