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师尊，

是陶家那小子的事。

弟子本不想拿这些俗务扰您清修，可他身份特殊，弟子实在不敢擅作主张，只能禀明师尊定夺。”

“陶谦然？”陈默眉梢微抬。

“正是。”

卫无咎点头。

这陶谦然，也即是陶清鸢明面上的独子，也是陈默养母萧氏的亲儿。

如今年近四十，

修为通灵三重，寿元三百载，这年纪也就相当于凡间不满周岁的少年，有满腔的少年意气。

“自从清正匾被摘，

陶家名声一落千丈，

阖族上下要么怨天尤人，要么自甘堕落，整日关起门来骂街，半点世家体面都无。

唯独这陶谦然不一样，

一心想重振陶家声誉。

前阵子三番五次跑到府外，指名道姓要见您，质问我们为何苛待陶家，说陶家世代清流传家，没理由遭此横祸……”

说到这里，

卫无咎颇有些无语。

如果不是念着那层特殊关系，

就凭他几次三番对师尊无礼，他早将陶谦然当场拿下，按律处置了。

陈默闻神色未变，

只淡淡问道：

“今日又来闹事了？”

“非也。”

卫无咎摇摇头，

“今日他再来府外，

却不是来质问的。

他说听闻平乱军募兵，不问出身、只论本心，特地前来投军，愿入边阵杀妖御敌、守护太平。

其辞恳切，

看着倒是一腔赤诚热血。

弟子拿不准主意，这才来回禀师尊。”

陈默听完，

反倒轻笑一声。

“想入便入。

平乱军的规矩，本就是不问出处、只看心迹，他既愿守土御敌，为何不能入？”

其实，

陈默暗中早留意过这位“异父异母”的弟弟。

他也曾动过念头，

要不要将当年调包换婴的真相和盘托出。

可观察了一段时日便发现，

陶清鸢虽人品有亏，

对这个养在身边的儿子却是倾尽了心血。

教得人品极佳、一身少年意气，不畏强权，却也懂分寸，知进退，骨子里是个赤诚端正的孩子。

平心而论，

陈默对这个异父异母弟弟，

有几分欣赏。

也正因如此，

他才不愿轻易戳破真相。

当年的旧事太过残酷肮脏，若是让陶谦然知道，只怕这份少年意气会当场折损，连道心都要受创。

倒不如先护着这份纯粹，

等他日后道心稳固、阅历足够，再将真相告知。

毕竟，

他也有权知道自已的来处。

卫无咎闻松了口气，

躬身应道：

“弟子明白，这便去安排。”

说罢转身要走，

却又被陈默叫住。

“等等。”

陈默抬手一招，

墙上悬着的一柄长剑应声飞入手中。

剑身清亮，

锋刃隐有灵光。

正是他当初设计斩妖剑时，

第一件炉成功出炉的样品！

先前留着给炼器学徒观摩拆解，

如今学徒大多出师，

这柄剑便被他挂在墙上当个纪念。

“这柄剑，

你替我转赠给他。”

陈默将剑递过去，“再带一句话给他。”

卫无咎双手接剑，

垂首聆听。

陈默望着窗外远方，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期许：

“持剑守正道，行事问初心。

莫困于家世荣辱，莫负于平生志气。”

卫无咎心中一凛，

恭恭敬敬应下。

再抬头时，

殿内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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