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殷苍穹，

对此浑然不觉。

他目光越过众人，

落在苍老的玄苦大师身上，素来孤傲霸道的魔主，竟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端正古礼，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晚辈殷苍穹，见过玄苦大师。”

这一礼，

再度震懵全场！

威震玄黄、杀伐随心、从不敬天地、不拜圣贤的苍穹魔主，竟然对佛门太上长老躬身行礼？！

玄苦大师眸光温和，

望着眼前这位魔道主宰，眼底满是岁月沧桑的感慨：

“不必多礼，

时隔数万载，

当年那个流落街头、苦求大道的落魄学士，如今竟已是执掌一方天地的魔道主宰，岁月更迭，当真令人唏嘘！”

殷苍穹轻叹一声，

眸中同样闪过追忆之色：

“若无前辈昔日路边传道、拨正迷津，晚辈早已葬于乱世枯骨，何来今日的殷苍穹，何来十方血煞神教？

这份恩情，

晚辈毕生未敢忘怀。”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这位杀伐万古的魔主，早年竟与玄苦渊源极深！

玄苦大师，

似乎曾经为他指点迷津，

有过提携之恩！

只是无人知晓，

当年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让一位本该入佛悟道的寒门学子，

最终弃佛入魔，

走上了这杀伐狠厉的魔道至尊路。

试探过后，

玄苦大师神色一肃，

既然对方记得这份恩情，那他可就要借题发挥了。

“苍穹，

你既记得昔日恩情，

为何今日执意插手我佛门大事？

你我道途虽殊，却有旧情牵绊，你此举，未免太过无情。”

殷苍穹收起折扇，

面容郑重，

辩驳道：

“正因为晚辈记得大师恩情，今日才会强行前来拦阻，是为报恩，亦是为护玄黄苍生！”

“大劫将至，邪魔域外虎视眈眈，此刻玄黄所有生灵本该同气连枝、共御外侮。

大师却执着于一已宗门私念，

欲强行渡化妖皇，引发玄黄内斗！

佛妖大战，两败俱伤，届时域外邪魔趁虚而入，屠戮亿万生灵，覆灭玄黄道统！

前辈一生慈悲护道，

万万不该在落幕之时，

铸下此等滔天大错！”

玄苦大师缓缓摇头，

眼底带着一丝固执与释然，声音苍老而坚定：

“苍穹，你不懂老僧之心。”

“老僧寿元耗尽，大限将至，百万年护宗守道，一生清贫、却一生无为，不曾为佛圣明王宗立下半分功业。

如今残烛之身，燃尽最后绵薄之力，只求为哺育我、成就我的宗门，谋一场万世兴盛，又何错之有？”

他抬眸望向魔主，

道出一段当年点拨他的道理：

字字深刻，句句诛心：

“苍穹啊，当初你还是凡间一学士，曾说过：

大道万千，公私两分。

大局为天，私意为心。

忠孝信义，苍生社稷，皆为枷锁！

人生一世，随心而行，随性而择。

若本心有憾，纵护尽天下苍生，亦是虚度；若心之所向，纵逆乱诸天万古，亦是正道！”

昔日我教你，

无需为世俗大局束缚本心，

无需为苍生虚名牺牲执念。

如今老朽心之所向，便是光大佛门、铸就霸业！我顺我心，何惧浩劫？何谈过错？”

一番话，

道尽玄苦毕生夙愿，固执却坦荡。

殷苍穹闻，

眸中同样闪过复杂之色，

随即缓缓开口：

“前辈此，是晚辈少年之时的浅薄认知。”

“当年晚辈身处底层，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眼界局限一隅，只知随心恣意、无拘无束，故而信奉本心至上，无视所谓大局。”

“可晚辈如今执掌一教、统御万千魔修、身负一脉道统，身居高位，俯瞰玄黄，方知个人随心是小性！”

“低位者，可以随心任性、快意恩仇；高位者，不可自私自利、徇私误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