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口袋里的磁带横在备份原件和操作手册之间，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齿轮。

阳光已经彻底被云层遮住了，秋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我站在五金店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让自己的大脑重新启动――方远在磁带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动摇了我对这整件事的判断。

名单是画师本人写的。方远是通过周志强拿到它的。但方远在死之前意识到――画师是故意让他拿到这份名单的。他不是截获了名单，他是被选中成为名单的下一任保管人。

一个被选中的人，不会自己走到终点。他会按照画师设计好的路线，一步不差地走完。

我站在五金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把随身听从口袋里掏出来，盯着那台老旧的机器看了几秒钟。磁带已经取出来了，随身听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残留着方远声音余韵的磁带仓。

老周在铁匠弄等了三年，等一个能走完四条线索链的人。他等到的不是“猎手”，是画师放进猎场里的第二个诱饵。

而现在，第二个诱饵正站在岱宗路的路口，手里握着第一个诱饵留下的遗，口袋里装着两条线索链的交叉点。我低头看了一眼藏在手心里的那枚金属纽扣――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然后我把纽扣放回口袋，抬头望向路对面的那棵老槐树。

一阵风从街道另一头吹过来，把树冠上几片发黄的叶子吹落，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落在地面上，被一辆经过的自行车碾过，发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这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棵老槐树的树根处，有一个烟头。烟头已经被踩扁了，滤嘴上的烟草已经干透，不像是今天扔的。但烟头的品牌是“红塔山”，一种老烟枪才抽的牌子，现在市面上已经不太常见了。

老周抽的就是红塔山。他在铁匠弄地下室里留下铁皮桶和灰烬的那天晚上，我闻到的烟味就是这个牌子的。他来过这里。不是在今天早上五金店老板说的“六点十分”，而是在更早的时间。

我走到那棵老槐树下，蹲下来，装作系鞋带的样子，仔细看了一眼那个烟头周围的痕迹。烟头旁边的泥土上，有一个模糊的脚印――鞋底花纹是横条纹，偏深，像是军靴或老式警靴的印记。

周志强在这里站过。不是五分钟，不是十分钟，是站了很久――久到他抽完了一整根烟，把烟头踩进泥土里。

他在等什么？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手铐钥匙，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我在脑海里把老周今早的行动路线重新画了一遍――离开家，去印刷厂，放下u盘；然后来到岱宗路，在五金店留下包裹，在这棵老槐树下抽了一根烟；然后去了另一个地方，被人铐走。

但这里漏了一个环节。他在五金店留下包裹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十分，那时印刷厂刚开门不久。他如果要在同一天完成“印刷厂――岱宗路――消失”这三件事，时间线排得很紧凑。但他在岱宗路停留的时间过长，长到他可以在做完事之后，还站在老槐树下安安稳稳地抽完一根烟。

这说明他等的人还没来。或者，他已经见过那个人了，站在那里是为了确认那个人是否真的离开了。

我站直身体，把烟头从地上捡起来，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不是作为证据，是作为时间线的一个锚点――周志强最后踩灭这根烟的时间，应该就是他被人带走的时间。如果我能在某个地方找到对应的监控记录，我就能锁定带走他的人是谁。

我转身离开岱宗路，没有回头，沿着街道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我报了一个地址：“城西，老棉纺厂宿舍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