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朋友。”周远帆放下手里的协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不管她是谁,跟你没关系。你有话冲我说,别为难别人。”
沈娟脸色变了一下:“我为难她了吗?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沈娟。”周远帆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了?是在你挽着吴长海在公园散步的时候?还是在你把我的东西扔进储物间的时候?”
沈娟的表情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刻薄瞬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周远帆低头继续看协议,“我亲眼看到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你说得对,我们该结束了。”
沈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紧紧抿着。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雪薇,林雪薇的表情始终没变过,冷淡、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但也正是这种无动于衷的冷静,让沈娟更加恼火。
“周远帆,你别以为找到了新欢就了不起了。”沈娟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狠劲,“你这种男人,谁跟着你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签了吗?”周远帆翻到最后一页,已经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娟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秒钟,然后一把抓过协议,用力在自己那栏签了字,笔尖几乎戳穿了纸。
“行!签了!周远帆你记住,从今天起,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沈娟抓起自己的包,站起来就往外走,路过林雪薇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恨恨地低声扔了一句:“你开心不了多久的。”
林雪薇动都没动,只是等沈娟的高跟鞋声消失在楼梯口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她走了。”
周远帆把签好的协议收起来,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长气。
“谢谢你陪我来。”
“不客气。”林雪薇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沈娟没动过的那杯拿铁喝了一口,“不过,你刚才那句话――在公园散步,什么意思?”
“有一天我看到她跟吴长海在一起。”周远帆说,“挽着胳膊散步。”
林雪薇放下杯子,看了他几秒钟,没说别的。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提沈娟,就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那天晚上,周远帆把手机里那张内存卡交给了林雪薇。
“都在这里面。”他把卡放在茶几上,“土地出让合同、规划审批文件、资金流向记录,全部的高清照片。”
林雪薇插进笔记本电脑里,一张一张地看。她看得很慢,眉头越锁越紧。
“十二年前的土地出让,受让方是一家叫‘鑫隆实业’的公司。”周远帆指着屏幕,“法人代表叫张德铭,在工商系统里没有任何其他记录,连社保都没交过。”
“空壳公司。”林雪薇说。
“出让价格是市价的三分之一。审批文件上签字的是赵华栋,但最后一页会签栏有两个名字被涂掉了,对着光能看出来――一个是刘海涛,一个竟然是赵志刚。”
林雪薇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凑近看,手指微微发抖了。
“你追查十年找不到的直接证据,就在这里。”
林雪薇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眼眶边缘泛了一层薄红,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证据有了,下一步怎么办?”周远帆问。
“不能交给江州的人,赵志刚的关系网太深了。省里也不保险,赵华栋的母亲跟省城一个退休领导沾亲。”林雪薇想了想,“省纪委有个人叫严正清,从中央下派的,跟刘海涛和赵志刚没有交集,口碑很硬。如果能当面把证据交给他――”
“那就去。”
“没那么简单,我需要三到五天准备方案。”
“行。”
两个人商量到午夜才各自休息。
……
第二天上午,林雪薇出去把内存卡的照片洗出纸质备份。
周远帆一个人待在公寓里,坐在沙发上翻书,看了几页就走神了。
十点半,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周远帆,你想知道你父亲周大山的真正死因吗?今天下午三点,江州市图书馆三楼阅览室,独自前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那个女警察。”
周远帆盯着屏幕,瞳孔微缩。
父亲周大山,十年前突发心脏病去世。但他身体一向很好,每年体检都没查出心脏问题。而且去世的时间节点太巧,恰好是他刚调入招商局不久之后。
十年了,他把这个疑问埋在心底,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现在有一个陌生人告诉他,你父亲的死另有隐情。
而且对方知道林雪薇的存在――“你身边的那个女警察”,说明一直在监视他。
周远帆握着手机,心里天人交战。告诉林雪薇,两人一起去更安全。但短信明确要求独自前来,对方发现他带了人,很可能直接消失。
而父亲的死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结。
周远帆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那条短信删了。换了件外套,走到门口,在林雪薇留的便签背面写了一行字:“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关上门的时候,他在心里对林雪薇说了一声对不起。
但有些事,他必须自己去面对。
出门后,周远帆竖起领子,低着头,朝江州市图书馆奔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