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跑了。
林雪薇没有追。在这种居民区开枪太冒险,而且对方显然是专业的,追也追不上。
她收好枪,转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沈娟。
沈娟的脖子上还挂着那道浅浅的血线,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但她的嘴巴似乎不受大脑控制,即便在这种时刻,依然条件反射般地开火。
“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闯进我家?”沈娟指着林雪薇,声音又尖又颤,“你跟周远帆什么关系?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外面鬼混?难怪他这么急着离婚!”
林雪薇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冷得沈娟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刚才那把刀要是在你脖子上再深两毫米,你现在已经在去殡仪馆的路上了。”林雪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建议你,把那张嘴闭上。”
沈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没再吭声。
周远帆懒得理会她们之间的交锋,转身走进卧室收拾最后几件东西。
他打开衣柜,把自己剩下的几件衣服往袋子里装。动作机械,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个卧室,他睡了五年。床头柜上原本放着两个人的合照,现在换成了沈娟自己的一张艺术照。窗帘也换了颜色,从他当初挑的米白色换成了玫红色。
曾经的生活痕迹,被一点一点地抹除干净了。好像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存在过。
周远帆苦笑了一下,就在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准备检查有没有遗漏东西的时候,他的目光定住了。
抽屉里有一包九五至尊的烟,周远帆不抽烟。沈娟也不抽。
他把烟盒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还剩三支。烟盒旁边,躺着一个打火机。
不是普通的打火机。铜质外壳,做工精致,侧面刻着一行小字:长海兄雅正。落款是一个企业家的名字。
这是定制的礼品火机。专门送给吴长海的。
周远帆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放下烟盒,又看了一眼床头柜另一侧。
一条深蓝色的男士内裤,被随意地塞在柜子底层,大概是着急的时候忘了带走。
周远帆把火机和内裤都收进了自己的口袋,他站在卧室里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拎着袋子和铁皮箱子走了出来。
“走了。”他对林雪薇说。
“等一下。”沈娟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算计,“周远帆,你到底惹了什么人?那个拿刀的说你手里有什么证据,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
“跟你没关系。”周远帆头也不回。
“怎么没关系?差点把我的命搭进去!”沈娟的声音又高了起来,“还有,我的门被你们踹坏了,谁赔?那扇门花了我三千八!”
林雪薇已经走出了大门。周远帆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沈娟。
“沈娟,你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有杀手来?”
“我怎么知道!”沈娟瞪着眼睛。
“因为有人让你约我出来。”周远帆的声音很平静,“你仔细想想,是谁让你今天非要约我来办手续的?”
沈娟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什么,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心虚出卖了她。
周远帆不想再追问了。他把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沈娟面前亮了一下。
沈娟的脸瞬间白了。
“长海兄雅正。”周远帆念了一遍上面的字,语气淡漠,“你的好情人,连火机都忘在你的床头柜里了。”
“你……你翻我东西?”沈娟的声音变了调。
“还有他的内裤。”周远帆把内裤也晃了一下,然后收回口袋,“这些东西我带走了。你转告吴长海,我手里什么u盘什么证据都没有。但如果他再派人追杀我,我就把这个火机和这条内裤,送到他老婆手里去。他老婆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区妇联的副主任吧?那位可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
沈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你不能这样!”她尖叫起来,“你……你要毁了我的!”
“你放心,我没兴趣管你和吴长海的烂事。”周远帆转过身,“只要他不来惹我。”
说完,他拎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被踹坏的门。
林雪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他下来,什么也没问,发动了车。
车子驶离小区的时候,周远帆回头看了一眼那幢灰色的居民楼。那个曾经是他家的窗口,灯光正在变暗。
他把目光收了回来,再也没有回头。
……
当天晚上。
吴长海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如热锅上的蚂蚁。
沈娟哭着打来的电话,让他的血从头凉到脚。
火机。内裤。床头柜。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一颗地雷。
那个火机是企业家专门给他定制的,全世界就那一只。如果被他老婆看到,不用猜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老婆那个人的性格,能把整个区妇联搅得天翻地覆找他算账。
他老婆的娘家在省城有关系,真闹起来,他这个招商局局长的位子怕是保不住。
不行,必须把东西要回来。
吴长海犹豫了一阵,拨通了刘海涛的电话。
“刘市长……出了点状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说。”
吴长海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火机和内裤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在发抖。
刘海涛的沉默比任何怒骂都可怕。
足足过了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