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没再说话,只是坐回椅子上,拿起紫砂壶抿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接下来的几天,周远帆过上了隐居般的生活。
白天,他把自己埋在故纸堆里,一本一本地翻阅着那些陈年旧档。从拆迁动员会议记录,到安置房建设图纸,再到各种审批文件。
果然如老余所说,关键的文件都缺失了。
比如,那几个月的施工日志,中间缺了整整半个月。而那半个月,恰恰是打地基的关键时期。
比如,原本应该有的地质勘探报告,也不翼而飞。
但周远帆并没有气馁。他利用自己多年在招商局工作的经验,从侧面入手。
既然找不到施工日志,那就找物资采购单。既然找不到地质报告,那就找拨款记录。
他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画着思维导图,把一个个看似无关的碎片信息拼接起来。
老余一直冷眼旁观,偶尔会突然冒出一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一年的雨水特别多。”
“那一年的水泥涨价了。”
起初周远帆没在意,但后来他细细一琢磨,老余这简直是在给他送外挂啊!
雨水多,意味着地基如果不处理好,一定要出事。
水泥涨价,意味着为了赶工期和省成本,施工方极有可能偷工减料,甚至使用劣质材料。
而在采购单上,周远帆果然发现了一家名为“建安建材”的公司,在那段时间频繁供货。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竟然姓刘!
刘海涛的远房堂弟!线索一点点清晰起来。
这天深夜,周远帆正在对着一张图纸发呆。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周远帆警觉地关掉台灯,贴在墙边。
“咚。”一个黑影从窗户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周远帆刚要动手,那黑影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冷艳的脸。
马晓琳。
“你怎么来了?”周远帆松了一口气,重新打开灯。
马晓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行军床。老余正躺在上面,鼾声如雷。
“这老头睡这么死?”马晓琳皱眉。
“装的。”周远帆指了指老余的眼皮,还在微微颤动,“别管他,他是自己人。”
马晓琳没有深究,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林雪薇刚查到的。刘海涛开始转移资产了,动作很大。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准备跑路。”
“跑路?”周远帆冷笑一声,“想得美。那些冤魂还在地底下看着呢。”
他把自己这几天的发现指给马晓琳看:“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这几个缺口拼接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贪腐链条。”
“他们用了不合格的水泥和钢筋,为了掩盖地基塌陷的事故,可能还……”
“还埋了人。”老余那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床上传来。
周远帆和马晓琳同时一惊,回头看去。
老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个紫砂壶,眼神清明,哪有一点刚睡醒的样子。
“您知道什么?”周远帆急切地问道。
老余叹了口气,指着档案室的地面:“你们以为,为什么这个地方会闹鬼?为什么晚上总有人听到哭声?”
周远帆和马晓琳对视一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因为这里……”老余指了指脚下,“就是当年的那个废弃防空洞的入口。而那几个失踪的民工,他们的尸体,根本没运出去。”
“什么?!”周远帆和马晓琳同时惊呼出声。
“就在下面。”老余的声音幽幽的,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这栋楼的地下室里,藏着刘海涛最大的秘密。”
也就是所谓的活人桩。
马晓琳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果能找到尸骨,通过dna比对,那就是铁证如山!谋杀罪,跑都跑不掉!”
“可是地下室的入口早就被封死了。”周远帆皱眉,“而且是在这栋楼的下面,我们怎么下去?”
老余嘿嘿一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扔给周远帆。
“三十年了,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周远帆接住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感觉像接住了一个千钧重担。
“小子,敢不敢下去看看地狱长什么样?”老余在那阴森的笑意中,露出了一口残缺的黄牙。
周远帆握紧了钥匙,看向马晓琳。
马晓琳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匕首。
“那就去看看。”周远帆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看看这地狱里,到底藏着多少妖魔鬼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