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突然剧烈跳动,警报尖叫起来。
“爸!爸你别吓我!医生!医生!”苏晓月崩溃了。
医护人员冲上来,主治医生看了一眼心电图,脸色大变:“不行了!家属退开!最后一波心源性休克要来了,这口气泄了谁也拉不回来!”
苏晓月猛地转身,死死抓住周远帆的衣领。
她眼睛里面的东西,把周远帆的心生生撕开了。那不是哭,那是一个女孩把所有的尊严踩碎之后用命在求他。
远帆……我求你……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就几分钟,就一场戏……骗骗他也好,让他别带着遗憾走……
周远帆耳朵里嗡嗡的。仪器的警报像隔着一堵墙,眼前这个女孩的声音却锤子一样砸在他脑子里。
拒绝,就是往那个垂死老人心口补一刀,就是把苏晓月推进她这辈子都爬不出来的愧疚里。
可只要他点头,哪怕是做戏,他也被彻底锁死了。
那是对林雪薇的背叛。他在城南纺织厂的安全屋里抱过她,答应过跟她把命绑在一起。那些绝境中一起拼过的日子,今天全要变成一场笑话了。
滴……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弱,间隔越来越长。苏父的眼球蒙上了灰,但手指还在抠着周远帆的手背,一下都不松。
“好。”一个字,周远帆咬破了嘴唇,嘴里一股铁锈味,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们就在这儿。现在就结婚。”
苏晓月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又像哭又像笑的抽泣。
苏父的嘴角动了一下,费力地往上牵了牵。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但那个弧度分明是在笑。
院长特批,护士们迅速布置。
医院顶层的特种会议室,连着重症监护室的无菌玻璃过道,一场荒唐的名义婚礼仓促开场。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没有伴郎伴娘。
周远帆脱下沾了血和雨水的外套,换上从一个男医生那里借来的黑色西服,小了一号,袖子短了一截。
这该是男人一辈子最体面的时刻,穿在他身上跟囚服似的。
苏晓月找不到婚纱。几个护士翻出一块遮仪器用的白色无纺布,折了折,拿别针固定在她头上,算是头纱。
她穿着皱巴巴的便装站在那里,虚弱但努力挺直了腰。那块布从头顶垂下来,在医院冷白的灯光下盖住她苍白的脸。
没有司仪。主治医生硬着头皮撕了张处方单,站在两人中间。
玻璃墙另一边,苏父的病床被推到了窗前。他已经半昏迷了,但眼睛还执拗地睁着一条缝,盯着外面。
“周远帆先生,你是否愿意,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不离不弃,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周远帆转头看着身边这个浑身发抖的女孩。她不敢看他。
他脑子里全是林雪薇。雨夜开枪的侧影,档案室里对视的默契,今早她愤怒离开时通红的眼睛。
而他站在这里,要对着另一个女孩说出那句话。
“我愿意。”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有一丝温度。
“苏晓月小姐,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苏晓月没等说完就打断了,眼泪砸在头纱上。她扑上去死死抱住周远帆,他的身体硬得像块铁。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玻璃墙那边,苏父的手从床沿滑落。心电监护仪拉出一条直线,警报最后响了一声。
没人注意到百叶窗缝隙里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周远帆说出我愿意、把一个塑料急救圈当戒指套在苏晓月手指上的画面,被一帧不落地拍了下来。
画面和收音通过隐秘的网络传出去,直奔刚到省厅的林雪薇的手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