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帆,她能看清他西装下摆因为紧张而产生的折皱。
他对面站着苏晓月,头上戴着一块简陋的白色医用无纺布当头纱。她看周远帆的眼神,是那种哪怕下一秒去死也甘心的深情。
林雪薇的呼吸停住了,视频的收音是技术加工的,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周远帆先生,你是否愿意”
林雪薇像一座被冰封的雕像,只有眼睛在剧烈颤抖。
然后,屏幕里那个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局、公事公办的男人,用她从没听过的沙哑嗓音,清清楚楚地说了三个字。
“我愿意。”画面给了一个特写。
周远帆把一枚从急救器材上拆下来的塑料拉环,滑入了苏晓月的无名指。
苏晓月扑进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拥。
对林雪薇来说,这每一个像素都是在凌迟她。
视频定格在这一幕,然后黑屏。
林雪薇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
资料室里静得可怕,没有尖叫,没有崩溃大哭。
她摘下耳机,指甲嵌进皮质鼠标垫里,抠出一道道裂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嘴角浮出一抹苍白的冷笑。
什么为了顾全大局?什么为了保护她不再深度介入?什么怕触碰更高层的利益?
全是借口,他急着把自己赶出江州,急着撇清关系,是为了给他的这段救命之恩腾出位置。
他早就把命和那个叫苏晓月的女人绑在了一起,而她林雪薇,不过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她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
她为他违抗过省厅纪律,强闯过纪委,得罪了所有同僚和上司。在废弃安全屋里,毫不犹豫把后背和命交给了他。
换来的,就是他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像垃圾一样扔到省厅资料室,然后转头在医院上演感天动地的爱情神话。
“砰!”林雪薇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闷响在半夜的走廊里回荡,手背瞬间渗出血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扯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血,那双眼睛只剩下死灰般的冰冷。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林队长,还没休息?”省厅经侦处值班副处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标红的机密文件,“部里刚下发了一份紧急协查通报。东南亚金三角地带发现了一个跨国地下洗钱网络的老巢,环境恶劣,武装力量猖獗,是毒贩和雇佣兵的法外之地。”
副局长顿了顿:“这个专案危险系数被评定为最高级别s级。部里要求汉东省厅抽调最精干的刑侦骨干,加入联合专案组远赴境外。这个任务九死一生,大家都有家有口的”
“我去。”
副局长还没铺垫完,林雪薇的声音就切断了他的话。
副局长愣了一下:“林队长,你可能没听清楚,这个任务要出国境的。那是金三角的原始雨林,真正的枪林弹雨”
“我说,我去!”林雪薇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副局长,“我没有家,也没有任何牵挂。这种会死人的活,最适合我。现在就给我批手续!”
副局长倒吸一口凉气,把那份协查通报递了过去。
林雪薇几乎是抢过文件,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纸上印着手背蹭上去的血迹。
第二天清晨,省厅经侦局地下机库的登机口前。
一身黑色战术服的林雪薇,把所有国内证件、钱包,还有江州市局配发的那把手枪,全部锁进了储物柜。
她最后拿出那部私人手机。手机里存着她在江州所有的记忆,包括她和周远帆在城南废弃安全屋并肩作战的照片。
她把那个置顶号码和所有聊天记录全部删除,然后一脚把手机踩碎。
林雪薇转身,背起战术背心,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飞往金三角的军用运输直升机,在内心说道:“周远帆,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只有你死我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