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比在金三角面对敌人的枪口还要令人窒息。
“你是谁?”林雪霜的声音带着颤抖,但死死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态。
“你知道我是谁。”林雪薇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否则你不会用我的名字、我的身份、甚至我的男人来给自己铺路。”
最后三个字重重砸在车厢里,像三颗子弹。
林雪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初的惊恐过后,她的眼神迅速冷了下来。
“姐姐。”她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讥讽的笑,“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谁派你来的?陈柏川还是高维明?”
“你真的以为你有资格质问我吗?”林雪霜转过头,正面迎上林雪薇的目光,“林雪薇,你知道我这二十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被好心人领养,有温暖的家,上了好学校,穿上了警服,当了人民英雄。”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埋了多少年的恨意像岩浆一样喷涌而出,“而我呢?我从福利院被带走的时候才五岁。他们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爱你,你唯一的价值就是服从。”
“你知道服从是什么意思吗?”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就是被教会说十七种语的谎话。就是被训练成任何男人想要的样子。就是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被送到陌生男人的床上去执行任务,回来以后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只有一份绩效评估表格!”
她的声音在关上的车窗里回荡,暴雨声几乎掩盖不了她话语里那种千疮百孔的愤恨。
林雪薇的嘴唇微微颤抖,那一瞬间,她眼底的冰层出现了一道裂纹,但她的声音依然稳如磐石。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那不是你替寰宇时代卖命的理由。”
“你不知道?哈。”林雪霜笑了,笑得眼角渗出泪花,“你当然不知道。你一直活在光里。而我从生下来就被扔进了黑暗。”
“林雪霜,你听我说。”林雪薇的声音突然降低了,像一把钝刀缓慢切入骨头,“不管你经历了什么,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你现在站在犯罪的一方。用假身份接近国家公职人员,窃取情报,配合境外资本的洗钱和利益输送。每一条都是重罪。”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你现在跟我走。我会想办法保护你。过去的事情可以从轻,你的遭遇可以作为被胁迫的量刑证据。”
“第二条,你继续回去当寰宇时代的提线木偶。等这个案子彻底了结的那一天,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不管你是不是我妹妹。”
暴雨在车顶疯狂地敲击,像无数双拳头在捶打这辆承载着两个同胞姊妹的铁皮盒子。
林雪霜盯着林雪薇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姐姐,你太天真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反而变得出奇地平静,“你以为这是我能选的吗?你以为我说走就能走?你知道他们在我体内植入了什么东西吗?你知道只要我偏离预设路径超过四十八小时,会发生什么吗?”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林雪薇的手在暗中攥紧了。
她没有再劝。因为她读懂了妹妹眼里那种比死亡更深的绝望。
那不是不想被救。是已经没有力气相信可以被救了。
“林雪霜。”林雪薇最后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去城南老街302号找一个叫雷叔的人。他会联系我。”
林雪霜冷笑一声,推开车门,跨入暴雨中。
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和头发,她没有回头。
林雪薇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暴雨的白雾里,手指深深嵌入座椅的皮革。
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线。
她不是不想走。她是走不了。
这意味着寰宇时代对她的控制远超想象。某种层面上,林雪霜和当年被困在赵志刚手下的那些可怜虫一样,只是一颗被锁死的棋子。
但棋子也是人。
林雪薇闭上眼睛,在暴雨声中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仅要打碎那张棋盘,她还要从碎片里把这颗棋子救出来。
哪怕为此多冒十倍的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