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不是我要大。是对手太大,我只能找更大的棋盘。”
林雪薇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她的语气微微变化,“关于马晓琳。她上次送的那块矿石标本我让雷叔做了初步检测。铟含量非常高。如果拿去做正式的法医地质鉴定,可以作为第十四号井存在铟矿脉的直接物证。”
“先封存。”周远帆说,“这块标本是最后一张暗牌。在央企正式进场之前不能动用。”
“我知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桌上的台灯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林雪薇突然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查到最后会怎么样?”
“怎么说?”
“铟矿的价值接近千亿。这背后牵扯的人,可能比赵志刚、陈柏川加在一起都要多。你掀开的不是一块遮羞布,是一张网。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你就不怕?”
周远帆看着她。
台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和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担忧。
“怕。”他说,“但我想到一件事就不怕了。”
“什么事?”
“马国华死了。老谭死了。那些被灭口的外围马仔死了。光明未来城的地下埋着价值千亿的国家资源,上面住着的老百姓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名字叫不出来的工人,卖了老家的房子跑到江州来打工,盖的房子底下藏着别人要偷的矿。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想要一份工资,给孩子交学费,给老婆治病。”
“如果我退了,谁来替他们说话?”
林雪薇没有回应。她低下头,把手枪的保险栓重新扣上。
“那就走吧。”她站起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你去找你的大棋盘,我去做我的小事情。钱志远那个调研组里的许鹏飞,我安排人查他的底细。如果他跟寰宇时代有暗线联系,我们就多了一个突破口。”
“好。”
周远帆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向门口。
经过彼此的一瞬间,林雪薇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力度极轻。像一根羽毛落在皮肤上。然后迅速收回。
“小心。”
这两个字几乎没有声音。
周远帆停了半秒。没有回头。
“你也是。”
门关上了。
楼道里只剩下周远帆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出单元门,深秋的冷风灌进衣领。
方明远的考察行程定在下周三。在那之前,他需要准备一份天衣无缝的方案。既要让华锐重工看到光明未来城的投资价值,又不能在正式勘探结论出来之前暴露铟矿的存在。
招引央企不是目的。让阳光照进地底三百二十米才是。
他拉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夜风中,手背上残留着一丝浅淡的温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