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处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走远之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韩组长,事情没办成。周远帆搬出了中纪委巡视组。秦正国的人已经介入了……是,我知道。但我总不能跟巡视组硬顶吧?那我这个处长也不用当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主治医生松了一口气,跟周远帆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开了。他不想跟这些政治上的事情扯上任何关系。
周远帆推开了病房的门。
苏晓月靠在病床上,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和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她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但眼圈下面的乌青说明她又熬了几个通宵。
看到周远帆进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们走了?”
“走了。”周远帆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在里面听到了。”苏晓月低下头,把笔记本翻到了某一页,“你说谁敢动她你让他走不出这层楼。你这话说得太重了,小心被人抓辫子。”
“这种时候不说重话他们不会退。”
苏晓月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笔记本递了过来。
“看看这个。”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字母的组合。有些被圈了起来,有些被打了叉,有些旁边注着小小的问号。
周远帆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定在了页面中间用红笔重重圈起来的两个字母上。
“q.z?”
“红账本第四十七页,被墨水涂掉的那个名字。雷叔做了数字还原,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确认了两件事。第一,那个名字是两个字,笔画结构偏复杂。第二,紫外光增强后,名字上方的拼音缩写保留了一部分痕迹,大概率是q和z。”
“q.z。”周远帆重复了一遍,“名字两个字,拼音首字母qz。”
“我查了一下红账本上所有出现过的人名交叉比对,没有任何已知的人物匹配。这说明那个被涂掉的名字,是一个从未在梁国忠的已知关系网中出现过的人。”
“一个隐藏得最深的人。”
“对。而且涂掉这个名字的人不是梁国忠。”苏晓月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墨水的颜色跟梁国忠记账用的钢笔不一样。账本上其他内容用的是蓝黑色英雄牌墨水,但那团涂抹用的是纯黑色的碳素墨水。两种墨水在紫外光下的反射率完全不同。”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拿到这本账本之后,专门涂掉了这个名字?”
“而且涂得非常用力。纸面都磨出了毛絮。这个人非常急切,非常恐惧。他怕的不是梁国忠,也不是叶援朝。他怕的是那个名字背后的人。”
周远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q.z。
京城里某位顶级权贵的名字首字母。
这条线已经超出了汉东省的范畴,直接指向了权力金字塔的更高处。
“晓月。”
“嗯?”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右边肋骨还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脑震荡的后遗症偶尔会头痛,但频率比之前低了很多。”
“今天晚上。我派人来接你。”
苏晓月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接我去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继续做你的数据分析。医院已经不安全了,叶援朝既然能动用卫生系统来抢你,第二次他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苏晓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给我一台能联网的电脑,一个移动硬盘,还有半箱方便面。”她扬了扬手里的铅笔,“我已经受够了在纸上画波浪线了。”
周远帆笑了一下。
这是最近这些天给他来最难得的一次笑。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苏晓月的声音。
“远帆。”
“嗯?”
“谢谢你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病房窗台上那盆半枯的绿萝。
周远帆没有回头。
“你是我的人。谁都动不了。”
门关上了。
苏晓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q.z两个字母旁边,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走廊里,周远帆拨通了林雪薇的加密频道。
“今晚行动。把苏晓月转移到城南的安全屋。同时把地下室拍的那些照片全部加密传给秦正国。”
“照片我已经处理好了,随时可以发。”林雪薇顿了一下,“安全屋那边我检查过了,水电网络都没问题。但周远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韩志远今天肯定会知道卫生局的行动失败了。他是叶援朝的人,失败了就会加码。下一步他可能不会再用这种温柔的手段。”
“我知道。”周远帆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所以我们必须比他更快。q.z这条线查下去,可能就是压垮叶援朝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保住自己的人。”
电梯缓缓下降。
而在三个病区之外的医院停车场里,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丰田霸道正静静地停在角落。
车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飞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显示的是江州全市公安系统内部办公网的节点拓扑图。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消息只有四个字。
“清理目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