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发出的甑牡缌魃
叶援朝的头垂了下来。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那张曾经在省委通报会上义正词严的脸,此刻布满了泪痕。
“我的儿子。”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我不能保证。但秦正国能。”周远帆说,“巡视组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的协查渠道在追踪你儿子的下落。一旦确认位置,会通过外交途径确保他的安全。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先开口。”
“开口说什么?”
“你知道我要听什么。那个名字。梧桐系统的终极控制人。鼎盛集团背后的人。红账本上那个被涂掉的q.z。”
叶援朝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他紧闭的眼缝中渗出来,顺着法令纹流进了嘴角。
他想了很久。
“我需要一支笔。”
周远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放在了桌上。
叶援朝拿起笔,在那杯凉白开旁边的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笔尖在纸面上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两个工整的、一笔一划的楷体字。
周远帆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他的呼吸停了一秒。
然后他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口袋。
“谢谢你,叶省长。”
叶援朝靠在椅背上,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别谢我。”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把我儿子也当成弃子。”
周远帆站起身,走向了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叶援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周远帆。”
“嗯?”
“那个人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家族。一个在京城盘踞了三十年的家族。他们的根扎在军工、金融、地产、能源的每一个领域。你今天知道了他的名字,你就成了他必须消灭的目标。”
“我知道。”
“你不知道。”叶援朝的眼睛里闪过了最后一丝锐利的光,“你以为你在执棋。但在他的眼里,你只是另一颗棋子。区别在于你是一颗让他头疼的棋子。头疼的棋子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收编,要么被碾碎。”
“还有第三种。”周远帆握紧了门把手。
“什么?”
“把下棋的人从棋盘上拉下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秦正国正靠在墙边等着。
周远帆把口袋里那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
秦正国打开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然后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进了中山装内侧的口袋里。
“周远帆。”
“在。”
“你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知道。”
“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和安全级别需要立刻升级。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一个巡视组长能处理的了。我需要直报中央。”
“好。”
秦正国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周远帆独自站在走廊里。
头顶上的白炽灯嗡嗡地响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很稳。
但心跳在加速。
从今天开始,真正的战场不在江州了。
也不在金陵了。
在京城。
在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庞大而黑暗的深渊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