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栋二层小楼的平顶天台。周围被矮矮的水泥护栏围着,能看到江州老城区那些密密麻麻的灰色瓦顶和远处新城区那几栋还在建设的高楼。
夕阳把整个天际线染成了一种温暖的橘红色。
周远帆、林雪薇、苏晓月三个人站在天台上。
苏晓月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的气色比几天前好多了,脸上恢复了血色,只有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淤青,那是连续熬夜的痕迹。
林雪薇靠在护栏上,手里拆着一把黑星手枪的弹匣。她把子弹一颗一颗地退出来,数了数又装回去。这是她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会做的事情。
周远帆站在中间,两只手插在棉服口袋里,看着远方。
“后天出发。”他开口了。
苏晓月先说话了。
“我已经把所有的数据资料打包好了。梧桐系统的完整资金流向图、鼎盛集团的七层股权穿透表、齐振名下所有已知关联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一共四百多页。存了三份。一份在加密u盘里,一份在我的私人云端,一份存在了雷叔的暗服务器上。”
“做得好。”
“到了京城之后,我需要一台性能足够强的工作站。鼎盛集团的资金体量比梧桐系统大了十倍不止。要穿透他们的整个网络,我的笔记本电脑扛不住。”
“秦正国说了,专案组会给你配最好的设备。”
“那就行。”苏晓月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微弯起来,“周远帆,我跟你去京城。但有一件事我先说好。”
“什么?”
“到了京城我不加班到半夜三点了。最多两点。”
周远帆笑了。
林雪薇也笑了一下。极短暂的、不易察觉的一下。
然后她把弹匣推回了枪柄里,咔嚓一声上膛。
“我也有一件事。”林雪薇说。
“说。”
“到了京城之后,我想查一个人。”
“谁?”
林雪薇的目光落在了远方那片渐渐沉入黑暗的天际线上。
“寰宇时代的创始人。赵志刚供述过,寰宇时代最初是某势力某个信息战研究所的产业转化平台。创始人是一位已故的某势力高级将领。那位将领没有子女的公开记录,但他有一个……养女。”
她停了一下。
“我养母的遗物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站在一栋灰色大楼前面。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薇儿,这是妈妈曾经工作过的地方。’那栋大楼的门牌号被裁掉了。但清道夫那次攻击我们安全屋时用的数据架构,跟寰宇时代内部系统的代码特征高度吻合。”
“你怀疑你的身世跟寰宇时代有关?”苏晓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是怀疑。”林雪薇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赵志刚在审讯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我是已商业大佬的遗孤。寰宇时代的创始人就是那位商业大佬。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不仅仅是一个警察。我是那个千亿暗黑帝国的原始继承人。”
天台上安静了好几秒。
夕阳在这几秒钟里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下。天空从橘红变成了深紫,然后是无边的墨蓝。
“那就去查。”周远帆说。
他转过身,面对着两个女人。
暮色中,他的脸被最后一缕残光照亮了半边。三十二岁的面孔上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清明而决绝的坚定。
“去京城。查齐振,查鼎盛集团,查你的身世。把所有的线头都揪出来。然后把它们编成一张网,把那条渔网住。”
苏晓月举起了茶杯。
“干杯?”
“干杯。”林雪薇举了举手里的枪。
周远帆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了盖子。
三个人在天台上碰了一下。茶杯、枪柄和矿泉水瓶碰出了一个沉闷而清脆的声响。
在那个声响之后,三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苏晓月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她回过头说:“周远帆,你欠我一顿京城烤鸭。”
“好。”
“两只。我饭量大。”
“行。”
苏晓月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
天台上只剩下了周远帆和林雪薇。
风吹过来。十二月初的夜风比十一月末的更冷了。冷得让人下意识地缩起肩膀。
但两个人都没有动。
“远帆。”
“嗯?”
“从温泉度假村到今天,多长时间了?”
“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林雪薇重复了一遍,“三个多月以前你还是一个局长秘书。现在你要去京城扳倒一个权贵家族了。”
“你怕吗?”
“不怕。”
“那你在想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