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周远帆被停职、被调查,他手里的行政权力就归零了。没有了省政府办公室主任的身份,周远帆就只是一个普通干部,保护不了林雪霜,也堵不住叶援朝的审批通道。
一箭双雕。
周远帆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
“小刘,你知道那份举报材料是谁递交的吗?”
“不知道。但好像是通过省委组织部转过去的。”
省委组织部。叶援朝在组织部有人。上次他推荐韩志明接任办公室主任的时候,就是通过组织部的渠道。
周远帆点了一下头。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小刘走了。
周远帆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金陵冬天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洗旧了的画布。没有阳光,没有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是假的。
暴风雨已经到了。
下午两点。
省纪委的两名工作人员准时到了省政府办公室。
来的人周远帆认识。一个是纪委第四室的副主任,姓郑,叫郑凯。另一个是纪委的案审科科长,姓吴。
郑凯的表情很公式化,既没有敌意,也没有友善。
“周远帆同志,根据省委常委会的决定,现在需要你配合省纪委的一项初步核查。核查期间,你暂时停止履行省政府办公室主任的职务。工作证件和公章请移交给副主任陈同志代管。”
周远帆站了起来。
“好。”
他没有争辩,没有质疑,没有愤怒。一个字,干脆利落。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和省政府办公室的主任印章,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桌上。
郑凯微微愣了一下。他见过很多被核查的干部,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破口大骂,有的百般狡辩。像周远帆这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周远帆同志,核查的具体内容我们会在正式约谈时告知你。在此期间,请你保持通讯畅通,不要离开金陵。”
“明白。”
“还有一件事。”郑凯看了他一眼,“这次核查是由苏晓月同志牵头负责的。她强烈要求亲自接手此案。省纪委领导考虑到她对相关案情的了解程度,同意了她的请求。”
周远帆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苏晓月。
她强行要求接手,不是因为她想查他。恰恰相反。她是要用自己的职权来控制这次核查的方向和节奏,确保叶援朝伪造的黑材料不会真的伤到周远帆。
将计就计。
“我期待与苏晓月同志的正式约谈。”周远帆说。
郑凯和吴科长带着证件和印章离开了。
周远帆独自站在空了一半的办公桌前。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晓月的消息。
“核查通知已送达。我接手了。黑材料我已经看过了,漏洞百出。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把它翻个底朝天,让叶援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远帆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给林雪薇的。
“我被停职了。叶援朝的手段。不要慌。一切在计划之中。保护好雪霜。等苏晓月的信号。三天之内,我们翻盘。”
林雪薇的回复只用了两秒钟。
“明白。我哪儿也不去。”
周远帆锁了屏,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省政府大院。
院子里,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匆匆走过。消息已经传开了。省政府办公室主任被停职核查的新闻,大概用不了半天就会传遍整个省委大院。
叶援朝这一招很毒。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
他以为搬掉了周远帆,就搬掉了所有的威胁。但他不知道,周远帆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晓月在纪委的核查席上坐镇。
林雪薇在安全屋里守着林雪霜。
马晓琳在金陵的暗夜里潜行。
三把刀,三个方向。
而周远帆自己,虽然被摘掉了省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帽子,但他手里还握着最关键的那张牌:叶援朝亲手伪造的那份黑材料。
一旦苏晓月在核查中证实这份材料是伪造的,制造伪证陷害国家干部的罪名就会像一把回旋镖一样飞回叶援朝的头上。
到那时候,被核查的就不是周远帆了。
而是叶援朝自己。
周远帆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出省政府大门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金陵很少下雪。但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他裹紧了衣领,迎着雪花走进了街道。
身后,省政府大楼的灯光在雪幕中渐渐模糊。
三天。
只需要三天。
这盘棋就该收官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