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霜,你刚吃完药,别站太久。去沙发上坐着。”
“姐,我没事。我现在好多了。”
林雪霜拉着周远帆的袖子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没有松手,就那么攥着他的衣角,像个怕走丢的孩子。
“周远帆,叶援朝真的被抓了?”
“被留置了。省纪委在查。”
“那赵乐平呢?”
“也在纪委手里。全部交代了。”
林雪霜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他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那些人不会再来找我了吧?”
“不会了。”周远帆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不会有任何人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林雪霜低下了头。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哭。
“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你姐。她才是冲进青松园救你出来的人。”
林雪霜偏过头看了一眼林雪薇。
林雪薇依然在看文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姐。”
“嗯?”
“谢谢你。”
“你是我妹妹。”林雪薇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需要谢。”
周远帆在安全屋待了一个小时。他跟林雪霜聊了聊她的身体恢复情况,又跟林雪薇交流了一下省厅那边的最新动态。走的时候,林雪霜跟到了门口。
“你什么时候再来?”
“过两天。”
“你说了上次也是过两天。”
“这次一定。”
林雪霜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路上小心。”
周远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林雪薇把他送到了门外的小径上。两人并肩走了十几步。
“她恢复得比预期快。”林雪薇的声音很低,“医生说再有一个月就可以完全停药了。”
“那就好。”
“周远帆。”
“嗯?”
林雪薇停下了脚步。她站在青石板路上,冬天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条清冷而锋利的轮廓线。
“雪霜她对你太依赖了。”
周远帆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她经历了两年的囚禁,对救她的人产生心理依赖是正常的。等她完全恢复了,这种依赖会慢慢减弱的。”
林雪薇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全部被她咽了回去。
“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
周远帆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到林雪薇站在小径上,目送着他的车驶出了培训基地的大门。
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一个拐角后面。
晚上八点。
省纪委大楼五层,第三审查调查室。
苏晓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件。
叶援朝案件的后续材料堆成了小山。银行流水、企业工商信息、审批文件的扫描件、赵乐平的供述笔录,每一份都需要逐字逐句地核对和归档。
她已经在这张桌子前坐了十二个小时了。
旁边的纸杯里是冷掉的咖啡。她拿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一下眉。
手机就放在桌角。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
屏幕是黑的。没有新消息。
她放下纸杯,拿起手机解了锁,点进了微信。
跟周远帆的对话框里,最近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那句:“叶援朝已被留置。你的停职撤销。官复原职。”
那之后就没有了。
三天。他没有主动找过她。
苏晓月知道他忙。叶援朝倒了,整个省政府的工作秩序需要重新理顺,他作为办公室主任肯定焦头烂额。
但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输入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吃了吗”。
看了一眼,又删掉了。
太突兀了。
她又打了一行字:“材料整理得差不多了,有几个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
看了看,也删掉了。
大晚上八点确认工作问题,明天上班说也一样。这么发过去,显得太刻意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算了。
他忙就让他忙吧。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苏晓月重新低下头,拿起笔,在赵乐平的第三份供述笔录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这个细节有问题。赵乐平供述中提到的一笔转账时间与银行流水对不上。要么是赵乐平记错了,要么是银行流水被人篡改过。
她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写下:明天上午核实这笔转账的原始凭证。
然后她继续往下看。
窗外,金陵的夜色深沉而安静。省纪委大楼五楼只有她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苏晓月工作到十一点才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大楼的时候,她的手机终于响了。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赶紧掏出手机。
是一条推送广告。
她看了一眼,锁上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然后她裹紧了大衣,迎着金陵十二月的夜风,朝宿舍走去。
月光很冷。但路灯很亮。
至少路灯是亮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