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线人?”
“以前汪清泉留下来的关系。这个人在金陵的商业圈子里混了十几年,消息很灵。”
“什么消息?”
“齐鹤鸣虽然在京城被捕了,但他在金陵有一个代理人,一直没有暴露。这个人叫沈鸿远,表面身份是一家叫清源投资的私募基金经理。实际上,清源投资就是齐鹤鸣在金陵的钱袋子。”
周远帆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沈鸿远最近在干什么?”
“他在买东西。”林雪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叶援朝倒了以后,他手底下的那些项目公司群龙无首,很多人都在急着套现跑路。沈鸿远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手的。他用清源投资的名义,在过去一周内接触了至少四个叶援朝系项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开价收购他们手里的股权。”
“他要买哪些项目的股权?”
“目前我知道的有三个。一个是金陵南郊城市副中心的综合配套项目,一个是永宁沿江风光带的文旅开发项目,还有一个是萧江临港新城。”
周远帆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
萧江临港新城。
刚才在档案里看到的那份“地下无矿产资源”的异常批文,现在又出现了。
“你确定他在买萧江临港新城?”
“确定。而且据线人说,沈鸿远对萧江临港新城的报价是最高的。其他两个项目他出的是六折到七折,萧江临港新城他开到了九折。一个烂尾项目,他凭什么出九折的价?”
周远帆沉默了几秒。
九折收购一个烂尾工程的股权。
除非他知道这块地底下有比工程本身更值钱的东西。
“林雪薇,叶援朝倒了,但齐家的触角还在。”他说。
“我知道。”林雪薇点了一下头,“金陵的水比江州深十倍。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沈鸿远这条线你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楚他的资金来源和背后的指令链。”
“明白。”
两人在寒风中站了几秒。
林雪薇抬起手,伸向了周远帆的领口。
周远帆微微一愣。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大衣的领子,把翻卷进去的那半边拉了出来,整理平整。
“降温了。别总敞着领口。”
说完她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灯亮起。
越野车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周远帆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东门外的马路上。
他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但他没有去整理,只是在寒风中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了大楼。
回到办公室后,他没有急着继续翻档案。
他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翻到加密相册里那张萧江临港新城的征地批文照片。
“地下无矿产资源”。
他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飞速转动。
叶援朝为什么要在批文里特意加这么一条?齐鹤鸣的代理人为什么要高价收购这个项目?
两条线索在他的脑海中交汇了。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省国土厅的公共资料数据库,输入了萧江临港新城的地块编号。
系统弹出了一份1998年的地质初勘报告摘要。
报告只有两段话。第一段是例行的地质概况描述。第二段只有一句话:
“该区域地下浅层沉积物中检出稀土元素异常富集带,建议开展进一步详勘。”
周远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稀土。
1998年的初勘报告说“建议进一步详勘”。但直到今天,二十八年过去了,详勘从未进行过。
有人刻意隐瞒了这个信息。
然后在征地批文里反过来写上“地下无矿产资源”。
如果这块地底下真的有一座未被探明的稀土矿脉,那它的价值将远远超过地面上那个烂尾的产业新城。
一座稀土矿,轻则几百亿,重则上千亿。
而现在,沈鸿远正在用九折的价格收购这个项目的股权。
一旦收购完成,这座价值千亿的矿脉就会以“接盘烂尾工程”的名义,悄无声息地落入齐家手中。
周远帆关掉了电脑屏幕。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和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拿起手机,给秦正国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萧江临港新城地块。1998年地质初勘发现稀土异常。征地批文被篡改。齐家代理人正在高价收购。请协助核查该地块的完整地质档案。”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他重新打开了那十七个文件夹,继续一页一页地翻。
夜深了。
金陵在窗外沉沉地睡着。
但有些人睡不着。
有些人不能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