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细心。”景天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和,但周远帆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恼怒。不是敌意。
是一种重新评估对手的审慎。
景天成转身走了。
周远帆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回到办公室后,周远帆给苏晓月打了一个电话。
“苏晓月,你今晚有空吗?有个事要跟你确认。”
“有空。几点?”
“八点。纪委资料室。”
“好。”
晚上八点。
省纪委大楼地下一层,资料室。
资料室很大,四面墙都是灰绿色的铁皮档案柜。日光灯管发出白惨惨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气味。
苏晓月比他先到。她已经在一张长桌前坐好了,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
周远帆把门关上,在她对面坐下。
“你上次说的信托基金第三方访问者,ip指向清源投资。后续有进展吗?”
“有。”苏晓月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我让技术组做了深度解析。第十七次访问使用的身份验证参数不是叶援朝或赵乐平的个人信息,而是一个企业法人身份。这个企业法人的名字叫恒远资本。”
“恒远资本?”
“对。注册在京城,但实际办公地点在金陵建邺区。跟清源投资在同一栋写字楼里。”
苏晓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
“我追查了恒远资本的股权结构。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私募基金,但穿透了五层股权之后,第六层出现了一个离岸公司。这个离岸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受托人登记的名字是齐鹤鸣。”
周远帆的眼睛微微缩了一下。
齐鹤鸣。齐家的核心操盘手。在京城被捕了,但他在海外的资产架构还在运转。
“也就是说,恒远资本本质上就是齐家的钱?”
“对。三天前我又查到一笔关键的资金流动。三个月前,恒远资本通过离岸通道从齐鹤鸣的海外信托体系中接收了一笔三亿美元的注资。时间节点是景天成被任命为汉东省常务副省长的前一周。”
周远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前一周。
景天成还没到任,齐家的钱就已经提前到位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景天成的到任不是巧合。他是齐家提前布好的棋子。
“苏晓月,你确定这个时间节点?”
“确定。银行流水的时间戳不会骗人。”
周远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推回给苏晓月。
“这些数据先不要动。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林雪薇。”
“你不打算告诉她?”
“会告诉。但不是现在。现在景天成刚到任,立足未稳。如果我们过早暴露调查方向,他会缩回去,证据链就断了。我需要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收不回来的那一步。”
苏晓月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
两个人又对了几组数据。快到十点的时候,周远帆站起来准备走。
苏晓月也站了起来。
“周远帆。”
“嗯?”
“你刚才去接水的时候,我替你泡了杯咖啡。你走之前喝完。”
周远帆低头看了一眼桌角。一个纸杯,热气还在袅袅升腾。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谢谢。”
“不客气。”苏晓月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没有抬头,“你也少喝茶了。晚上喝茶睡不着。咖啡虽然也有咖啡因,但至少不刮胃。”
周远帆看了她一眼。
资料室的灯光很白,照得苏晓月的侧脸有一种冷调的清透感。她低头整理文件的时候,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了下来,落在脸颊旁边。
“苏晓月。”
“嗯?”
“辛苦了。”
苏晓月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跟你说过了。不客气。”
周远帆喝完了咖啡,把纸杯扔进了垃圾桶。
走出资料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月还在桌前,正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文件袋里。灯光从头顶直直地落下来,照在她的肩膀和后颈上。
他转身走上了楼梯。
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景天成到任前一周,齐家三亿美元到位。
恒远资本是齐家的钱。沈鸿远是齐家的人。萧江临港新城是齐家的目标。
景天成是齐家的棋手。
棋手已经入局。
而他,需要让这个棋手继续走下去。走到棋盘的最深处。走到无路可退的绝境。
然后,一网打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