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端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苏晓月坐在周远帆的对面。她一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抬头看周远帆一眼,然后又低下去。周远帆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他自己都来不及吃,但林雪霜还在不停地夹。苏晓月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低头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忽然觉得嘴里有点发涩。
饭桌上聊的都是轻松的话题。林雪霜说她最近在看一本小说,问周远帆有没有看过。周远帆说没有。她又问苏晓月有没有看过。苏晓月说她很少看小说,业余时间都在看案件资料。
“苏姐姐你太辛苦了。”林雪霜皱了皱鼻子,“你得学会放松。”
“习惯了。”苏晓月笑了笑。
“那苏姐姐平时不看小说都干什么?跑步?逛街?看电影?”
“跑步偶尔。逛街不太去。电影很少看。”
“那你周末都在做什么?”
苏晓月想了想:“加班。”
林雪霜瞪大了眼睛:“你跟我姐一样。你们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生活吗?”
“有的。”苏晓月看了周远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工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林雪薇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鱼不错。”
“姐你终于肯说话了!”林雪霜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今天要一直喝茶喝到散场。”
“吃饭不说话是好习惯。”
“那是你的好习惯。不是我的。”
姐妹俩拌了两句嘴,气氛反而松快了不少。周远帆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吃饭。苏晓月在对面安静地看着这一桌人,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慢慢地移动。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旁观者。坐在这张桌子上,吃着一样的菜,喝着一样的汤,但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那层东西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
吃完饭,林雪霜提议出去走走。
“金陵的冬天不算冷,出去消消食。”
四个人走出了竹里菜馆,沿着青竹巷往东走。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民居和梧桐树。冬天的梧桐没有叶子,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像一幅黑白的画。
林雪霜走在周远帆的左边。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周远帆的左臂。
周远帆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挣开。
林雪霜挽着他的手臂,偏过头来问他:“周远帆,你以前来过金陵东郊吗?”
“来过几次。公务。”
“公务不算。我是说自己来逛。”
“没有。”
“那以后我带你来。这边有好多好吃的小店。还有一个旧书市场,每周六开。”
“好。”
林雪薇走在周远帆的右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她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目视前方。
苏晓月落在了后面两步。
她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林雪霜挽着周远帆,偏着头跟他说话,脸上有一种被阳光照亮的笑意。林雪薇走在另一边,身姿笔直,像一棵冬天里不落叶的松。
苏晓月的嘴角勾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是笑吗?
好像是。
又好像不全是。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资料室里问周远帆的那句话: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的回答是:等结束了再说吧。
那个“再说”里面,有没有她的位置呢?
她不知道。
她把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她的围巾吹得微微飘起。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四个人停了下来。
“我得回省厅了。下午还有事。”林雪薇看了一眼手表。
“姐,今天是周六。”
“周六也有事。”
林雪霜撇了撇嘴,但没有再劝。
“苏姐姐呢?你下午有空吗?陪我逛逛旧书市场?”
苏晓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下午纪委有个材料要赶。改天吧。”
“好吧。你们都好忙。”林雪霜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周远帆,“那你呢?你下午有空吗?”
周远帆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用右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秦正国的加密消息。
只有四个字。
“景天成有问题。”
周远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我下午也有点事。改天我陪你去。”
“又是改天。”林雪霜嘟了嘟嘴,但没有生气,“行吧。那你们都忙去吧。”
四个人在巷子口分别。
林雪薇先走的。她走出两步后回了一下头,看了周远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周远帆接住了。
苏晓月是第二个走的。她跟林雪霜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省纪委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她也回了一下头。但她看的不是周远帆,而是林雪霜还挽着周远帆手臂的那只手。
她收回目光,加快了步子。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翻动。
最后走的是周远帆和林雪霜。林雪霜把他送到了停车的地方。
“那你走吧。”她松开了他的手臂,退后一步,“下次真的来啊。别又说过两天。”
“好。一定来。”
周远帆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到林雪霜站在路边,朝他挥了挥手。冬天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笑容明亮而单纯。
他发动了车子,驶上了回市区的路。
路上,他把秦正国的消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景天成有问题。
四个字。重如千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比叶援朝案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战斗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后视镜里,金陵东郊的街道越来越远。
阳光还在。但阳光下面,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