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看了苏晓月一眼。她没有看他,还是看着窗外。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跟白天在纪委大楼里那个雷厉风行的苏组长完全不一样。
“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苏晓月沉默了几秒。
“我有时候会想。”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不查案子、不追数据、不用半夜出门的日子。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去菜市场买两根黄瓜,一把小葱。回家做一顿饭,不用赶时间的那种。然后坐在阳台上喝杯茶,看看夕阳。”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我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很不真实。好像那种日子离我很远,远到我都不确定它到底存不存在。”
周远帆看着她。
在他认识苏晓月的这些年里,她几乎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这样的话。她永远是冷静的、理性的、公事公办的苏晓月。数据、证据、资金链、审计报告,这些才是她的语。
但今夜不同。
深夜、黄酒、空旷的办公室、窗外暗沉的天色。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把她平时那层精密的铠甲卸掉了一小块。
露出了里面那个也会疲惫、也会向往平凡生活的苏晓月。
周远帆想了很久,才开口。
“等结束了再说吧。”
苏晓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点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就预料到答案的释然。
“也是。你说得对。等结束了再说。”
她笑了一下,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
“酒喝完了。我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嗯。路上小心。”
苏晓月站起来,把u盘从电脑上拔了下来,递给周远帆。
“数据留给你。加密的,密码是我的工号。”
“好。”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秒。
她回过头来。
办公室的灯光从侧面打在周远帆的脸上。他坐在一堆文件中间,衬衣的袖口卷了起来,露出了小臂。那张三十二岁的脸上有疲惫,也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苏晓月看了他两秒。
那两秒里,她的表情里有一种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但只有两秒。
“早点回去休息。”她说。
“好。”
门关上了。
走廊里响起了她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消失了。
周远帆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还有两个用过的纸杯,残留着黄酒的气味。
他伸手拿起苏晓月用过的那个杯子,看了一眼。杯壁上有一个淡淡的唇印。
他盯着那个唇印看了两秒,然后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冷漠。
是不敢。
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口,就收不回来了。他现在的处境不允许他开这个口。景天成的棋局还没有结束。林家姐妹的安全还没有彻底保障。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出事。
在这种时候去回应一段感情,是不负责任的。
对她不负责任。
周远帆关掉了电脑屏幕,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站起来关了灯。
走出省政府大楼的时候,凌晨两点。
金陵的月亮挂在东方的天际线上,清冷而明亮。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然后低下头,走向停车场。
月光照在他的背上,投下一个孤独的影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