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凉州,已经是凌晨四点。
魏春梅和刘小雨被安置在寰宇时代临时租下的一处安全屋里。那是一栋位于老城区边缘的小院,外面看起来普通,里面却布置了两层安保。
苏晓月亲自检查了门窗,又把存储卡做了三份镜像。
“原卡我带走。”她说,“一份镜像给你,一份给方远志,一份通过安全通道发出去。”
周远帆点头。
“发给秦正国。”
“已经准备好了。”
方远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脸色还没有缓过来。
他看过那三张照片。
老刘脖子上的勒痕,像一道绳索,也像一条勒在他心上的线。
“周联络员。”他抬头,“如果我父亲当年也被他们这样处理过呢?”
周远帆看着他。
“那就一起查。”
“可是过去三年了。”
“三年不是终点。”周远帆说,“只要证据还在,三十年也能翻。”
方远志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天亮之前,林雪霜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远帆走到院外接听。
“鉴定结果出来了。”林雪霜的声音一贯冷静,但今天多了一丝压着的锋利,“我让人走了省外司法鉴定中心的加急通道。电子版已经发到安全邮箱。”
“结论?”
“高度一致。”
周远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林雪霜继续说:“档案里那六个字,继续开采,不报,与郑维邦公开签批材料中的笔迹高度一致。鉴定意见很明确,具备同一人书写特征。”
周远帆闭了闭眼。
那六个字,压在红柳沟煤矿十七条人命上。
也压在三年四起矿难,一百多条人命上。
“报告安全吗?”
“纸质件已经由专人送往京城渠道。电子版做了三重备份。”林雪霜说,“远帆,这一次,你手里拿到的不是普通证据。它能直接打到厅级干部。”
“我知道。”
“齐家不会坐着看。”
“他们已经动了。”周远帆说,“老刘死了。魏春梅母女昨晚差点被封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需要寰宇的人继续留下吗?”
“留下。尤其是技术组。”
“明白。”
挂断电话后,周远帆回到屋里。
苏晓月已经打开电脑,屏幕上是鉴定报告。
她一页一页看完,表情越来越凝重。
“证据链闭合了。”她说,“矿难前,省地质勘查院建议停采。郑维邦批示继续开采,不报。矿难后,赵国庆体系负责自查自判。老刘想上访,被灭口。验尸报告被赵有才篡改。”
她又打开另一份表格。
“还有时间线。”
屏幕上是一条被整理出来的时间轴。
红柳沟煤矿第一次出现地质异常,是三年前五月。省地质勘查院六月出具停采建议。七月,建议被压下。八月,恒安检测出具安全评估合格报告。九月,矿难发生。
矿难发生后三天,赵国庆以省安监局局长身份成立事故调查组。
十天后,事故定性为矿工操作不当。
一个月后,第一批家属签署保密协议。
半年后,老刘开始上访。
一个月前,老刘死亡。
每一个时间点都像一枚钉子,钉在同一块木板上。
“他们不是事后补救。”苏晓月说,“从停采建议被压下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会出事。”
方远志盯着时间线,声音发哑。
“所以我爸那起矿难,也可能一样。”
周远帆说:“很可能。”
“那四起矿难不是四个事故。”
“是一套模式。”周远帆接过话,“高风险矿井继续开采,恒安检测出合格报告,事故发生后安监局自查,家属被封口。谁不服,谁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