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寰宇时代临时技术工作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同一块屏幕。
西线基金池。
这个加密文件夹已经破解了二十三个小时。
最后一道校验程序正在运行。
马晓琳站在桌边,双手抱臂,脸色冷得像冰。
林雪霜通过加密视频连线。
屏幕另一端,她坐在京城办公室里,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
“还有多久?”
技术员额头上全是汗。
“最后百分之一。”
周远帆站在一旁,没有催。
他知道,这种时候催没有意义。
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一百。
屏幕跳了一下。
文件夹打开。
里面不是一个文件。
而是几十个子目录。
2014。
2015。
一直到当前年份。
每个年份下,都有资金流表、项目合同、收益分配、境外账户对账单。
技术员点开第一份汇总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苏晓月只看了三分钟,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普通洗钱账。”
林雪霜在视频那头也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贪腐账,这是分赃账。”
周远帆看向屏幕。
陇原能源集团通过项目咨询费、生态修复基金、产业扶贫基金、绿色能源引导基金等名义,每年向华鼎资本控制的项目池输送资金。
资金进入华鼎后,被拆成几十股。
一部分流向明远国际。
一部分流向新加坡、港岛和欧洲的几个账户。
还有一部分进入齐家控制的公益基金和投资平台。
每一笔都有编号。
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有受益比例。
马晓琳让技术员把几条资金链单独拉出来。
第一条,是绿色能源引导基金。
账面用途写得很漂亮,扶持陇原风电、光伏和煤电改造项目,实际资金进入项目公司后,不到三个月就以技术服务费、战略咨询费、并购顾问费的名义转回华鼎资本关联账户。
第二条,是矿区生态修复专项。
红柳沟矿难发生后的第二年,陇原能源集团对外宣布投入十几个亿修复塌陷区和污染水源。可基金池里的内部明细显示,真正进到矿区施工单位账上的钱不到两成,其余资金被拆成七笔,绕过三家空壳公司,最后汇入港岛一个托管账户。
第三条,是产业扶贫基金。
这个名目最刺眼。
它本该用来安置矿工家属、扶持塌陷区搬迁村庄、补贴因事故停工的普通工人。
可账目里的备注却写着四个字。
稳定支出。
所谓稳定,不是让他们活得更好,而是让他们闭嘴。
方远志的手指攥得发白。
他想起那些矿工家属在省城门口排队递材料的样子,想起他们手里被汗浸软的身份证复印件,想起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雪里,问工作人员什么时候能给个说法。
那时候,很多人说钱不够。
现在他才知道,不是不够。
是钱已经被人分完了。
苏晓月拿过鼠标,把几张合同附件打开。
合同的格式极其规范,公章齐全,审批流程齐全,甚至每一份都有风险评估意见。
越是规范,越让人心寒。
因为这意味着它不是临时起意的贪婪,而是一套运行多年的机器。有人负责立项,有人负责审批,有人负责验收,有人负责做账,还有人负责在出事之后把死人的名字从材料里抹掉。
“这套账不是一个财务能做出来的。”苏晓月说。
马晓琳点头。
“至少有专业审计团队替他们做过合规包装。你看这里,每年第四季度都会有一次集中调账,金额和项目名称不一样,但路径几乎相同。”
周远帆盯着那些重复出现的节点。
重复,意味着习惯。
习惯,意味着他们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把这张网完整掀开。
郑维邦家族只占其中一部分。
更多的钱,流向更高处。
“郑维邦不是最大受益人。”苏晓月说。
“他是守门人。”周远帆接过话,“负责审批、压案、封口。齐家负责洗钱、保护和高层斡旋。”
方远志站在旁边,脸色苍白。
“我爸他们死的矿,最后变成了这些人的分红?”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酷。
马晓琳把另一张表调出来。
那是事故处置费用明细。
赔付、安抚、宣传、稳控、复产评估,每一项后面都有数字。十七名遇难矿工的抚恤金加在一起,甚至不如同季度一笔所谓咨询费的零头。
方远志盯着那张表,呼吸变得很重。
周远帆伸手按住他的肩。
“看完它。”
方远志咬着牙点头。
他必须看完。
只有看完,才知道这些人到底把陇原的矿井变成了什么。
技术员继续往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