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远得到消息时,正在宾馆套房里等电话。
桌上摆着一杯凉透的茶。
从凌晨三点到上午八点,他一共拨出过九个电话。
真正接通的只有两个。
一个让他等。
另一个只说了一句。
不要让q进京。
齐修远握着手机,第一次感到事情脱出了他的掌控。
郑维邦被控制,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郑维邦被控制前,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这意味着陇原专班提前切断了通讯。
也意味着周远帆已经把断尾方案和q2放进了杨德昌的视线。
门外响起敲门声。
沈放快步进来。
“郑维邦进审查点了。办公室和住处都被封了。”
齐修远抬头。
“谁带队?”
“省纪委。杨德昌拍的板。”
齐修远脸色更冷。
“杨德昌这是要把事情做绝。”
沈放压低声音。
“我们的人刚收到消息,郑维邦保险柜里可能有东西。”
“什么东西?”
“日记,录音笔,还有一份饭局名单。”
齐修远站了起来。
他终于失态。
“谁告诉你的?”
“办公厅那边有人看见封存清单。”
齐修远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郑维邦果然留了后手。
这些年,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郑维邦贪,也知道他怕。
怕的人,手里一定会留东西。
只是没人想到,周远帆会把他逼到这么快。
齐修远拿起外套。
“去省委。”
沈放一愣。
“现在?”
“现在。”
上午九点半。
齐修远以调研组负责人的身份要求拜见杨德昌。
省委办公厅回复很客气。
杨书记正在处理紧急公务。
齐修远没有离开。
他很清楚,越是这种客气的拒绝,越说明门已经关上。
如果杨德昌愿意给他回旋余地,至少会安排一个副秘书长出来接话。现在连缓冲的人都没有,只剩下一句正在处理公务。
他直接去了省政府办公厅临时会议室,召集调研组成员和部分能源系统干部。
会议名义,是能源保供风险研判。
实际上,是施压。
齐修远坐在主位,语气仍旧温和。
“陇原能源系统现在处在关键节点。个别干部问题当然要查,但如果因为调查影响煤电供应、企业融资和职工稳定,责任谁来承担?”
几名能源系统干部低着头,不敢接话。
郑维邦被控制的消息已经传开。
谁都知道,这时候附和齐修远,就是把自己往火里推。
可不附和,也同样危险。
他们中很多人,项目批复经过郑维邦,资金口子经过华鼎,甚至家里亲属都在陇原能源系统下属单位任职。齐修远坐在主位上看似温和,实际上是在逼他们表态。
会议室里的沉默,因此比争吵更难熬。
每个人都知道,今天点一次头,明天就可能被写进案卷。
可如果连头都不点,齐修远背后的那条线,也未必会放过他们。
齐修远看向其中一名副厅长。
“你们下面矿区的情绪怎么样?”
副厅长额头冒汗。
“目前总体稳定。”
“总体稳定不等于没有风险。”齐修远说,“我建议省委立即明确调查边界,避免扩大化。”
这句话看似在讲工作,实际是在给所有人划线。
谁同意调查边界,谁就是给郑维邦留退路。
谁反对扩大化,谁就等于承认陇原案只能查到某一层为止。
会议室门被推开。
周远帆走了进来。
苏晓月跟在他身后。
齐修远看见他,眼神一沉。
“周联络员,这不是你该列席的会议。”
周远帆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齐主任,这场会议也不是你该召集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