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巷在京城西南。
巷子不长。
一头接老街,一头通向一片改造过的机关宿舍区。
白天人不少。
卖早点的、修鞋的、推着小车买菜的老人,把这条巷子挤得很生活。
可到了夜里,青槐巷就像突然沉下去。
灯不多。
墙皮旧。
几棵老槐树贴着墙根,树影压在地面上,像一层洗不掉的墨。
章启衡下车的位置,就在巷口往里一百三十米。
监控拍不到正脸。
只能拍到一个穿灰色外套的老人从侧巷走出来,背微微弓着,手里没有拎包。
如果没有前面的追踪,没有人会把他和京城西郊疗养院退房的章启衡联系起来。
他走得很慢。
像一个真正的老人。
可每一次停步,都停在监控死角边缘。
马晓琳盯着画面,手心出了汗。
“他知道探头位置。”
“不是知道。”周远帆说,“是走过很多次。”
青槐政策研究会的牌子挂在巷子深处。
门脸很小。
一块灰底白字的金属牌。
旁边是一扇老式木门。
门上没有智能锁。
只有一把很普通的铜锁。
章启衡没有从正门进去。
他继续往前,拐进后巷。
后巷更窄。
两边堆着旧花盆和废弃纸箱。
马晓琳调出后巷对面居民楼的远距离画面。
画面很糊。
但能看见章启衡停在一扇铁皮小门前。
他没有掏钥匙。
只是抬手,在门边的旧电表箱上按了两下。
铁皮小门无声开了。
方远志压低声音。
“有人在里面。”
“或者门一直有人控制。”
苏晓月看着研究会的注册资料。
“这个机构平时白天办公,晚上没有值班记录。”
“账上呢?”
“有夜间安保费。”
“谁收?”
“安和养老服务有限公司。”
又是安和。
养老服务车。
康养费用。
夜间安保。
公益基金。
能源课题。
政策研究会。
这些名字听起来都干净。
可一条条连起来,就是一张遮在旧案上的网。
秦正国在京城端已经安排了外围。
但他和周远帆的判断一致。
不进。
不惊。
先看章启衡取什么。
青槐巷后巷没有室内画面。
他们只能通过周边监控和热感点位判断。
章启衡进入后,十七分钟没有出来。
这十七分钟很长。
安全屋里,没人说话。
第十八分钟,马晓琳忽然抬头。
“后院有光。”
画面里,二楼一扇很小的窗户亮了一下。
只有两秒。
像手电扫过。
随后,窗户又暗下去。
“那不是办公室。”苏晓月说。
研究会平面图上,那一间标注为资料间。
资料间没有对外开放。
也没有办公电脑登记。
周远帆盯着那扇窗。
“放大。”
画面被放大到极限。
像素已经开始散。
可就在手电光闪过的瞬间,窗户内侧反射出一小片金属光。
像柜门。
保险柜。
方远志咬牙。
“他真是来开柜的。”
周远帆没有说话。
他在等。
一个真正藏了十几年的东西,不会放在容易拿的地方。
章启衡进去这么久,说明他不是单纯取一个信封。
他在验证。
在确认。
也可能在毁。
第二十一分钟,后巷铁皮门再次打开。
章启衡出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扁平文件夹。
不是牛皮纸袋。
是深蓝色硬壳夹。
很旧。
边角磨得发白。
他把文件夹贴在胸前,用外套挡住。
马晓琳迅速截帧。
就在他关门时,铁皮门内侧的光线透出一瞬。
资料间里,保险柜柜门还开着。
柜门内侧贴着一张残页。
画面模糊。
但残页上有几个字被拍到。
7?19席位复核附件。
安全屋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复核附件。
不是传闻。
不是推测。
它存在。
至少存在过。
秦正国那边很快收到截图。
电话打来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就是陆副组长当年想留下的东西。”
周远帆看着截图。
“章启衡拿走的是附件?”
“不一定。”秦正国说,“柜门内侧贴残页,可能是目录,也可能是为了定位。真正的复核单,应该在他手里的蓝夹子里。”
“现在拦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一次,秦正国没有立刻回答。
周远帆也没有催。
他们都知道,这个决定很重。
拦,可能拿到复核单。
也可能只拿到章启衡准备好的第二层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