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在电话里说:“旧北二有一种特殊情况。卡不同步,或者人没有临时权限,可以先由值守岗手签,事后补录。”
“谁有资格手签?”
“齐办三室值守岗。”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三号协调。
老宅三号。
齐办三室。
这些词终于不再只是相似。
它们开始彼此咬合。
周远帆问:“手签记录还在吗?”
老许说:“理论上在。”
“实际上呢?”
“可能被遮。”
“那就不查手签内容。”周远帆说,“查手签是否存在。”
方远志已经习惯了他的路数。
不查里面写了什么。
先让系统承认有这张纸。
秦正国发出申请。
请核验七月十九日北二主柜手签补录记录是否存在。
十分钟后,回执出现。
存在。
关联事项:陆明远入柜。
补录岗位:齐办三室值守岗。
方远志一拳砸在掌心。
“闭上了。”
还没有完全闭上。
但链条已经很清楚。
陆明远进入北二。
齐办三室值守岗手签补录。
原办随员陪同入柜。
许崇德按原办随员要求做遮前冷印。
之后,陆明远页被遮。
多年后,三号协调仍然阻止解遮。
周远帆看着这条链。
“查原办随员的遮盖依据。”
秦正国问:“理由?”
“他陪同入柜,又要求冷印。现在这页被五级遮盖,他是唯一能解释原始状态的人。”
“如果系统说他已离岗或者无法核验呢?”
“那就更好。”
方远志看过来。
“为什么?”
周远帆说:“因为一个离岗的人,不该还能让三号协调继续拦函。”
申请发出后,北山外联第一次直接接入。
回执只有一句。
原办随员涉及人员隐私及历史保密,不予核验。
周远帆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很冷。
“急了。”
苏晓月问:“下一步?”
“不问人名。”
他把“人员隐私”四个字圈起来。
“问门禁一致性。”
秦正国听完,没有立刻发申请。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这个问法很刁。”
“不刁,进不去。”周远帆说。
“我知道。”秦正国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你要明白,门禁一致性一旦被问出来,就等于承认当年北二的程序有洞。这个洞不是一个旧库员能填的。”
“所以才要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好。”
申请发出前,苏晓月又加了一句技术说明:本次核验不涉及人员姓名,仅核验同一时段门禁动作、手签补录与附柜冷印之间是否存在程序一致性。
这句话很重要。
它像一把薄刀,避开了所有“人员隐私”和“历史保密”的盾牌,直接扎进程序本身。
方远志看着申请内容,忍不住说:“你们这帮人写公文,比审犯人还狠。”
周远帆看了他一眼。
“因为犯人会慌,公文不会。要让公文露破绽,只能问得比它更冷。”
马晓琳盯着系统回执。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加载符号转了很久。
越久,屋里越安静。
秦正国让所有人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又示意外围暂停非必要联络。申请已经进了那道看不见的门,他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催,而是确保门一旦打开,里面的人没有机会反过来追问是谁先看见了门缝。
周远帆盯着计时器。每多过去一分钟,就多证明一件事:系统背后确实有人在看页,也有人在决定谁可以看页。
苏晓月关闭自动刷新,改为每隔三十秒手动取一次状态快照。系统如果在这段等待里更换模板、撤销权限或者补写理由,每一帧都会成为看页人介入的时间证据。
第七张快照生成时,申请状态短暂跳成“上口复阅”,不到一秒又恢复等待。字样闪得很快,却被完整截了下来。
周远帆看着那四个字。
犹豫的人,已经伸过一次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系统慢。
是有人在背后犹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