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又绵长的关照,一点一滴落在宁雾眼底,她清楚这份好背后藏着的心意。
她却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疏远。
乱世绝境之中,难得有人真心待她,她也不必佯装生疏。
安静陪护半日,等护士进来更换新一批止痛药剂,病房暂时只剩下两人独处。
顾远之看着她望向窗外、眼底一片释然的模样,缓缓开口,轻声询问,“接下来,你有什么长远打算?”
“术后休养,考博,靶向药海外临床合作,或是关于国内那段过往,你想怎么处理,我都能配合你完成。”
提及国内,宁雾原本平和的眸子淡下去一层,垂落在输液管匀速滴落的药水之上,沉默片刻。
她抬眼直直看向身侧的顾远之,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犹豫,字字清晰落地。
“帮我重新注册全新身份,彻底抹去‘宁雾’这个名字所有公开痕迹,对外正式宣布,宁雾已经死在这场海外手术之中。”
她深知。
宁雾这个身份。
想要跟他离婚难上加难。
只要他不想离婚,那么一切,都不可能。
所以,宁雾死了。
那么所有的婚姻的法律效应,自动解除。
顾远之闻没有半分诧异。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做出这般决断,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轻轻点头。
“你放心,所有流程我来全权安排。”
“海外这边有可靠法务团队,全新合法身份、户籍、就医档案、学籍全部重新注册。”
“国内讣告、亲友公示、全网账号注销、公司股权无缝转接,一步到位,不会留下任何能追溯到你的线索。”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宁雾,只有全新的你。”
“谢家、谢琮澜、宁悦,再也找不到我的任何踪迹。”
宁雾轻轻闭上眸子,“那些捆绑我半生的,随‘宁雾’一同埋葬,往后我以新的名字,重新活在世上。”
“一切如你所愿。”
顾远之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没有输液的手背,指尖温度温和,“手续最快七日全部办结,不会有人察觉破绽。”
两人安静相对,窗外暮色彻底沉落。
宁雾眼眶通红。
望向了窗外。
再见了宁雾。
再见了,那遭烂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
就该到此结束了。
-
另外一边。
助理小陈手里捧着一份海外驻外调任文件,轻步走到谢琮澜办公桌前,微微躬身汇报工作。
“总部下发驻外办公通知,需要您前往,或许会两年,或许短期,近期就要动身办理签证手续。”
谢琮澜指尖捏着钢笔,漫不经心地扫过文件内容,淡淡应声:“知晓,后续行程你统一安排妥当即可。”
话音刚落,会客沙发上坐着的宁悦心头猛地一慌。
手里端着的温水轻轻晃出几滴,连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眼底藏着浓烈不安。
“琮澜,你要去国外驻外两年?那我能不能跟你一同过去?”
她心底清楚,宁雾远赴海外。
若是谢琮澜独自出国,保不齐会查到对方踪迹,只要自己寸步不离跟在身边,就能牢牢锁住他所有注意力,杜绝两人重逢的可能。
谢琮澜抬眸淡淡瞥她一眼,没有立刻应允,只等她继续往下说。
“那个孩子,现在2岁了,应该会走路了吧?”
她看着谢琮澜,又伸手,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
“我们一同过去,等腹中这个孩子平安降生,可以当他的玩伴了。”
谢琮澜喉间溢出一声平淡无波的“嗯”,听不出赞同,也听不出反对。
宁悦见他没有拒绝,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指尖反复摩挲肚皮,眉眼间满是刻意营造的温情,继续软声说道。
“他应该也很想我。”
“到时候两个孩子作伴,我肚子里的,再过一年多就能和大宝一同玩耍,有个玩伴,日子也不会孤单冷清。”
在她的设想里,等两年驻外期满回国。
宁雾早就耗不住海外资源短缺主动折返,到时候自己儿女双全,稳稳占据谢太太的位置,宁雾再怎么折腾,也再也撼动不了她分毫。
男人没有说话。
宁悦见他神色冷淡。
她又连忙转移话题,絮絮叨叨说起驻外需要准备的母婴用品、海外私人诊所预约事宜。
一字一句刻意黏着他,将他全部注意力拴在自己和腹中胎儿身上。
谢琮澜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偶尔敷衍应声。
男人指尖无意识滑动手机通讯录,停留在宁雾灰色关机号码页面,转瞬便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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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日日平稳流逝。
距离顾远之承诺办好身份注销,发布死亡讣告的七日之期越来越近。
谢琮澜依旧照常筹备驻外签证,陪同宁悦产检,日子安逸顺遂,半点危机都未曾察觉。
宁雾长久失联,微信、电话、公寓、公司四处都寻不到踪迹。
亲友圈内议论声日渐浓重,所有人心里悬着一块大石,日日担忧她孤身在外遭遇不测。
唯有谢琮澜始终波澜不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