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接过那片槐叶，低头看着叶脉里那道极细微的暗金色纹路。她把槐叶放在石柱林废墟最中间那根石柱脚下，挨着那株从后院分株移栽过来的桂花苗根部。剑气残留和桂花苗根系深处骨粉里的老掌剑使剑气是同一种频率――师徒俩的剑气在裂缝石柱林废墟上隔了好几个春秋，今天在一片槐叶和一株桂花苗之间重新碰到了一起。

夜雪把那大半袋桂花籽放在石桌上，说这是老陈今年春天从分界线上捡回来的新籽，籽壳上的金色螺旋纹比去年更密更亮，是专门留给黑袍的――石柱林废墟上浅坑里的骨粉被春雨泡发了，和金砂碎片混在一起变成了裂缝这边能长草的第一批土壤，正缺新籽。黑袍把布袋解开拈出一粒桂花籽放在手心里，籽壳在裂缝暗金色天痕映照下泛着极稳极柔的光泽。她说这些籽够种满废墟北面那片还没凿坑的空地。

夜雪把那好几根刻着“路”字的镇钉放在石桌上，说这是老周专门打的，钉帽上刻的不是“镇”也不是“守”，是“路”――钉在从茶馆镇口到分界线的路两旁，每隔一钉一根。灵域这边从分界线到裂缝的路，他托她问黑袍要不要也钉一排。黑袍拿起其中一根镇钉用拇指按在钉帽那个“路”字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她不钉在路边――她把这几根镇钉钉在石柱林废墟最外侧那排桂花苗旁边，钉帽朝南，朝着分界线的方向。以后桂花林越来越大，来裂缝的人沿着镇钉排成的路标就不会在石柱林里迷路。

温渡把焊锡茶壶用干净旧布条裹好放进林清的竹箱里。夜雪把黑袍分给她的那株桂花苗连根带泥放进竹篮，在苗茎上极轻地按了一下――触感和当年后院桂花苗第一个花苞绽放时一模一样。她把竹篮挎在手肘弯里，在石屋门口站了一会儿。黑袍已经重新蹲回石柱林最外侧那排新苗旁边，继续用石锤极轻极慢地凿下一个浅坑，手腕上那三道旧疤在天痕光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空了，不再发沉不再发烫。温渡坐在石屋门口那把太师椅上，膝盖上横着他自己削的一根新槐枝――不是在刻字，是在削一根新的炭条。他在羊皮纸上写过好几次信，每次握炭条的手势都比上一次更稳。

夜雪把竹篮换到另一边手肘弯里，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林清跟在她身后，左手腕上那道琥珀色纹路在暗金色天痕映照下泛着极稳极柔和的暖光。走过石柱林废墟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石柱脚下那好几十株桂花苗在灵域干燥的风里极轻极韧地晃着叶尖。等回到茶馆，后院桂花苗侧枝上那几根新芽该可以分株移栽了，竹篮里这株从裂缝带回的新苗就种在后院小槐树旁边挨着母株。她把竹篮往上挎了挎，继续往分界线方向走。暮色从灵域荒漠尽头慢慢压过来，天痕的光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反而看得更清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