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秦起舟抬起头,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急出来的,“我翻遍了整个办公室,连废纸篓都倒了,就是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王叔,你说,厂长会不会觉得是我偷的?”
李铁栓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轻蔑。
心底琢磨着,一个连账本都看不明白、丢了单子只会红眼眶的软柿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别瞎想,”李铁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安抚,“谁还能冤枉你不成?我帮你留意着,说不定是谁捡到了,明天就给你送回来。”
秦起舟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李哥”,转身走了。
他走过拐角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李铁栓依旧站在原地,捧着保温杯,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的背影,像是在掂量什么。
秦起舟收回视线,走进楼梯间的阴影里。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提货单展开,故意丢在李铁栓每天都会过来躲着抽烟的楼梯间。
随后他抬起头,眼底的水光已经散了个干净。
饵已经下了。
鱼,会自己咬钩的。
凌晨三点,肉燕厂的冷库外冷得像冰窖。
秦起舟裹了件外套,靠在墙角的阴影里,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冻得指尖发僵,呼吸压得极轻,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
冷库里那批所谓的“极品后腿肉”,早就被他换成了几十斤冻得邦邦硬的槽头肉和工业用盐。
冷库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李铁栓推着板车,做贼心虚地溜了进来。
他按照那张伪造提货单上的位置,摸黑扛起角落里那个沉甸甸的麻袋,正准备往外走。
“啪!”
探照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劈开黑暗,直直打在李铁栓脸上。
秦起舟从阴影里走出来,冻得嘴唇发紫,声音讥诮,“李哥,你大半夜不睡觉,扛着这袋肉去哪儿呀?是不是看我丢了提货单,特意来帮我找肉的?”
李铁栓吓得腿一软,板车“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他强撑着镇定,咬牙切齿道:“你少血口喷人,我就是来检查冷库温度的!”
秦起舟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用冻得通红的手揉了揉眼睛,一副犯困模样,“那……那你把肉放下来吧,明天一早,咱们当着全厂人的面,让厂长评评理。”
李铁栓心里一沉,却还在垂死挣扎。
他以为秦起舟这个软柿子根本拿不出证据,大不了他先倒打一耙,把这口黑锅扣在他头上。
第二天,全厂大会。
林清缦坐在主席台上,脸色铁青。
李铁栓站在台上,义正词严地指着秦起舟,“林厂长,我亲眼看见他半夜在冷库里鬼鬼祟祟的,这肉燕厂要是出了事,全是他监守自盗!”
秦起舟站在台下,眼眶微红,声音颤抖,“李哥,您怎么能冤枉我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地走上台,手里拎着那个麻袋。
在全厂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把麻袋口朝下,轻轻一抖。
“哗啦!”
冻得邦邦硬的槽头肉、白花花的工业盐,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销赃契约”,稀里哗啦砸了一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