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林清缦睡得不安稳,起身打算去往洗手间。
途经走廊,月光透过窗户斜斜落下来,落在行军床上的男人身上。
床上的人影在走廊昏暗的壁灯下,蜷缩成一个沉默的轮廓。
只见那床薄被下的人影,正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那颤抖并非源于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无法抑制的痉挛。
林清缦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指尖传来滚烫触感。
“秦起舟!”她压低声音呼唤他。
床上的人只是含糊地发出一声闷哼,眉头在昏睡中痛苦地拧在一起,却没有醒来。
林清缦不敢再耽搁,立刻起身去叫来了值班医生。
医生带着护士匆匆赶来,打开手电筒,低声询问情况。
林清缦退到一旁,看着医生掀开被子,准备检查。
当男人身上旧衬衫被解开,露出底下大片皮肤时,林清缦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不是她想象中那个又怂又菜的保卫员该有的满是旧疤的身体。
那是一片被烈火与暴力反复蹂躏过的、触目惊心的废墟。
后背的皮肤早已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大片大片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怖的暗红与焦黑,
新生的皮肉与溃烂的伤口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恶意涂抹过的狰狞地图。
有些地方已经化脓,渗出黄绿色的液体,与干涸的血痂黏连在衬衫上,撕开时带起一片令人牙酸的声响。
除了后背,他的手臂、腰侧,甚至脖颈上,都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有刀划的长痕,有钝器击打的淤青,还有几处形状诡异的、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刻意烙下的圆形疤痕。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是干净的。
林清缦的胸口一阵痉挛,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看着医生和护士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而他,自始至终都只是昏沉着,连一声痛呼都未曾发出,仿佛这具身体早已不属于他,所有的痛楚都已被他沉默地吞咽了下去。
“医生,”林清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片可怖的伤口上移开,落在医生脸上,语气凝重,“他的伤,请务必全力医治。”
“还有,今天晚上的事,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明天他要是问起,别说是我发现的,就说是你们护士发现的。”
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伤痕累累的男人,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医生和护士离开时轻微的脚步声。
林清缦没有回狗蛋病房,她依旧站在那秦起舟病床前,目光落在他那张因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
眼前这个的保卫员,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他的身份,绝对不像档案上写的那样简单。
又或许他又真如档案袋上一样,拥有高超的武艺。
又或许他就是那个多次救他于水火、又偷偷亲她的面具英雄。
可他为啥要救自己呢?
林清缦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可能。
或许……他就是周祈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