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
关东军最高司令部。
压抑的空气在宽敞的会议室内凝固。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肩膀上扛着将星的关东军高层。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会议桌尽头那个站立的人影身上。
特高课课长,土肥原贤二。
距离奉天情报网“壁虎”被连根拔起,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土肥原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深绿色军服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那是他为了向天皇谢罪,亲手切断的小指。
肉体上的残缺没有让他变得颓废,反而让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透射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与阴毒。
土肥原用仅剩四根手指的左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几位闭目养神的将官睁开了眼睛。
“诸君。”
土肥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帝国在满洲长达十年的布局,正在被一个人一点点撕碎。”
“张学铭。”
听到这个名字,坐在主位上的关东军参谋长石原莞尔微微皱起眉头。
“土肥原大佐,你太紧张了。”
一名少将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一个靠着张作霖余荫的纨绔子弟。”
“他在奉天城里杀几个买办,搞点金融投机,就让你怕成这样?”
土肥原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名少将。
“愚蠢!”
土肥原毫不客气地怒斥,根本不在乎对方的军衔比自己高。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土肥原从那堆文件中抽出一张照片,用力拍在桌子上。
照片上,是奉天城门楼子上悬挂的一具尸体。
宋明远。
“宋明远,帝国在奉天南边最重要的白手套。”
“他被张学铭当街击毙,罪名是汉奸卖国。”
“但这只是表象。”
土肥原快速抽出第二份文件。
“正金银行奉天分行行长,大原拓也。”
“他动用了一千多万准备金,企图在金融市场上绞杀奉系。”
“结果呢?”
土肥原的声音猛然拔高。
“大豆期货爆仓!”
“张学铭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伦敦钢铁工人罢工的绝密情报,反手做多钢材!”
“他不仅填平了奉天大福钱庄的窟窿,还从我们的正金银行手里,硬生生套走了上千万的现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上千万现洋。
这个数字足以装备三个满编的德械师。
石原莞尔的表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大原拓也现在人在哪里?”
土肥原冷笑一声。
“他给帝国带来了无法估量的损失和耻辱。”
“昨天晚上,大原拓也已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切腹了。”
会议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一名正金银行的行长,关东军在奉天金融界的最高代表,居然被逼到了切腹的地步。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土肥原走到会议室墙壁上挂着的巨幅满洲地图前。
他拿起一根指挥棒,重重地点在奉天兵工厂的位置。
“诸君,大原拓也死前,被张学铭用枪指着脑袋,原价买走了两百万的德国克虏伯特种钢材。”
“那批钢材,原本是我们用来卡住奉军兵工厂脖子的底牌。”
“现在,这批钢材已经全部运进了奉天兵工厂的核心区。”
一名负责后勤的军官不屑地撇了撇嘴。
“有钢材又怎么样?”
“奉天兵工厂的机床早就老化了。”
“他们造出来的汉阳造和老套筒,在我们的三八式步枪面前,连烧火棍都不如。”
土肥原转过身,看着那名军官,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如果是以前的张作霖,确实造不出什么好东西。”
“但现在接管兵工厂的,是张学铭。”
土肥原扔掉指挥棒,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
“我的内线拼死送出了一份情报。”
“张学铭在六国饭店,密会了德国克虏伯洋行的首席工程师施密特。”
“会面结束后,施密特向德国本土发了一封加密电报。”
“电报内容我们无法破译,但施密特在营口港租下了一大片隐蔽的仓库。”
土肥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千万级别的巨额资金。”
“最顶级的德国特种钢材。”
“克虏伯洋行的秘密动作。”
“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诸君,你们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