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铭的轿车停在营区门口。
李四推开车门,先一步走下车,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汗臭味,混合着劣质大烟膏子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
李四皱着眉头,快步走进营区大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特工头子都愣住了。
宽大的操场上,长满了杂草。
没有人在训练。
三五成群的士兵穿着破烂的军装,有的敞着怀,有的连绑腿都没打。
他们蹲在墙根底下,有的在掷骰子赌钱,有的在互相捉虱子。
更远处的几间破营房里,隐隐传出抽大烟的咳嗽声。
这哪里是军队,简直就是一帮穿着军装的叫花子和流氓。
李四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刚刚下车的张学铭。
“二少爷,这帮老东西太欺负人了。”
“这种兵,连给卫队旅提鞋都不配,怎么练?”
张学铭踩着满地的碎砖头,一步步走进操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油滑的面孔,眼中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透出一丝冰冷的兴奋。
“李四,你只看到了他们烂。”
“但我看到的,是一张没有被任何人涂抹过的白纸。”
张学铭停下脚步,冷笑着说道。
“卫队旅是精锐,但那是小六子的兵,身上打着旧奉军的烙印。”
“那些老将手底下的兵,脑子里装的都是旧军阀的江湖义气和升官发财。”
“只有这帮被所有人抛弃的垃圾,他们没有任何派系背景,没有任何旧的忠诚。”
张学铭的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把他们打碎了,把那些烂肉剔干净,剩下的骨头,才是我张学铭真正需要的嫡系。”
此时,操场上的兵痞们也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一种混不吝的眼神打量着张学铭和李四。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敬礼。
甚至有人冲着张学铭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李四眼中杀机一闪,就要拔枪。
张学铭抬手制止了他。
就在这时,正中间最大的一间营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军官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军服的扣子全敞着,露出长满黑毛的胸膛。
嘴里叼着一根还在冒烟的烟枪,眼神迷离,脚步虚浮。
这人就是第七混成营的营长,赵大虎。
赵大虎在奉军中是个出了名的滚刀肉。
他早年救过一位奉系元老的命,仗着这层背景,在军中横行霸道。
谁也管不了他,最后被扔到了这个垃圾营当山大王。
赵大虎走到张学铭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上下打量着张学铭笔挺的西装,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
他没有敬礼,甚至连腰都没挺直。
“哟,这不是二少爷吗?”
赵大虎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直接喷向张学铭的脸。
“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们这狗窝里来了?”
赵大虎身后的几个连长也跟着哄笑起来。
他们根本没把张学铭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靠着大帅乘凉的公子哥,跑来军队里镀金的。
赵大虎拿着烟枪,在自己的肩膀上敲了敲,语气里满是挑衅。
“二少爷,听说大帅让您来接管我们营?”
“嘿嘿,咱们这帮兄弟都是粗人,大字不识一个,平时也就抽两口福寿膏提提神。”
赵大虎猛地凑近张学铭,压低声音,语气阴狠。
“您要是来发军饷的,咱们兄弟给您磕头。”
“您要是来摆少爷架子,想拿咱们兄弟立威的……”
赵大虎冷笑一声,指了指周围那些眼神不善的兵痞。
“那您可得小心点。这枪弹无眼,万一走火伤了二少爷,大帅怪罪下来,咱们这帮烂命可赔不起啊。”
四周的兵痞们纷纷站了起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手里拎着老套筒步枪,眼神里透着野兽般的凶光。
李四身后的十几名特工瞬间拔出盒子炮,拉栓上膛。
气氛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张学铭没有后退半步。
他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赵大虎,看着那张嚣张至极的脸。
张学铭笑了。
他缓缓摘下白手套,随手扔在地上。
“你叫赵大虎,是吧?”_c